老周晃了晃车钥匙，这玩意儿沉甸甸的，就在他手心。三十多年的工龄，第一天就歇这儿了，搁平时，他早把退休金规划明白了。可现在，钥匙在手里，他心里反正是空落落的。单位门口那帮老伙计，天天捧着保温杯聊养生，他进去一顿灌，不说别的，就强调自己身体好得跟年轻时似的。嘿，真以为他们信？就他这酒量，再熬两年，怕不是直接熬成肝硬化。琢磨着，不如换个环境，总比窝在单位强。

车子开出城，天就闷了。不是那种惨白的天，是厚实得像一块盖毯子，灰蒙蒙的，风也带着股土腥味。导航一路往前指， calcium плохое信号，老周自己掌着方向盘，心里直打鼓。这儿叫啥来着？墨家洼？听口音怪怪的。地图上标个点，周围密密麻麻全是山。手机还跟他说，服务区在二十里外，得自备纸笔标记路。老周嘴角抽筋，合着我这搞养殖的，还得带本《徐霞客游记》看路？

颠颠簸簸，车停在半山腰一块硌脚的石头上。放眼往下看，好家伙，山坳坳里，几户人家歪歪扭扭的，像刚从土里拱出来的。远处山影重重，几缕炊烟飘上来，那烟吸得，真急。老周把车门一关，生锈的铰链“吱呀”叫了一声。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烟没带，没事儿，他烟瘾大，但不是那种到点就必须抽的。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这日子，他以前想都不敢想，退休金刚发下来，揣兜里还捂不热乎呢。

村口有个老婆子蹲着择菜，看见老周，眼睛没眨一下，直勾勾盯着他。老周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堆笑：“大娘，您好，我是新来的驻村书记，姓周，刚来……”

“外来户吧？”老婆子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着木头，“新来的不少。”

老周一愣，这嘴皮子还挺利索。他刚想说点客气话，老婆子又开口了：“新来的？扶贫？还是找关系来的？”

这话问得老周有点尬，他哪是扶贫啊，是单位不安排去处，他自己找的。他清了清嗓子：“大娘，我是退休职工，想调教调教这穷山沟，带大家一起致富……”

老婆子“嗬嗬”笑两声，站起身，背着手晃悠：“致富？你看看这山，还能找出啥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