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我刚把摊子收了半边，准备溜进屋寻摸口热乎饭吃。巷口那棵老槐树下，杵着个穿红白道袍的瘦高个儿，背个比我还高的长条筐，正仰头看我屋檐下挂的几串纸钱。那筐眼瞅着都能当挑水扁担使了，上面歪歪扭扭贴着几张发黄的地契，还有几缕灰白头发，不知道是掉进去的还是故意贴的。

“大哥，您这……是收旧货的？”我揣着手往回走一步，小心问。街灯昏黄，照得那人脸跟纸片儿似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气。

他没搭理我，自顾自把筐往我脚边拖，嘴里念叨：“清仓甩卖，童叟无欺，都是些前人家裱的灵位，专治……呃，月半夜鬼敲门。”

我脚脖子一跳，差点被刚扫完的落叶绊倒。这味儿，明显不是买卖正经货来的。前阵子隔壁老王不是丢了点银饰吗？说是半夜被个穿红袍的小丫头顺走了，我就见过那丫头，就这瘦高个儿筐里露出来的半只脚尖，绿得跟刚从池塘捞出来似的。

“玩意儿旧是旧，”我蹲下身，往筐里瞅，“不过看样子，您这‘货’挺全乎啊，从三岁夭折的童灵，到五十四岁撒手人寰的老鬼，一应俱全，不差样。”

瘦高个儿直起身，脸上也没啥表情，就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亮得瘆人。“大哥说笑了，这都是些‘散兵游勇’，没地方去的。今儿看你这儿阴气正，是个落脚点。”

“落脚点？”我嘴角抽搐一下，“您这筐里塞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不叫落脚点，叫随时都能把人埋了。”

他嘬了口烟（哪儿来的烟？我明明没见他叼着），慢悠悠道：“不是大哥不信，这年头，欠主家债跑了，又没地方投胎，就成游魂野鬼了。总不能让他们在阳间晃悠，害人是吧？”

我往旁边挪挪，给这俩人腾出点地儿。“那也是您管的事儿？”

“我？呵，”他自嘲地笑一声，“我开灵车，拉魂，顺带收了收烂摊子。这不，刚送完一批去轮回，发现有几只不识相，硬往回跑，就顺手……”

“顺手抓来了？”我看着那几张发黄的地契，越看越觉得眼熟，像是小区对面老李头以前挂在房梁上的账本封面。

瘦高个儿“嗯”一声，从筐底摸出块巴掌大的黑石头，往我手心一塞：“这玩意儿，沾了195块游魂的阴气，专克……呃，邪性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