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头拍了拍我的肩膀，眼角堆着褶子，笑得跟捡了钱包似的：“小张，这给你！老刘那箱子药，我给你打包收拾了。” 他递过来一个磨得发亮的纸箱，箱子侧面歪歪扭扭写着“刘济天下”四个字，旁边还画着个草草的十字。

我捏了捏箱子，沉甸甸的，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林头就是个老滑头，平时抠门得跟黄鼠狼似的，关键时刻还挺仗义。老刘是我刚来青牛村接手村里的卫生所时，那老村医，半仙级别的，可惜上个月脑溢血走了。这箱子药是他留下的，老林头琢磨了半个月，这才舍得拿出来。

“林叔，您自留的没动？” 我没接那箱子，反手搭在老林头肩上，把他往我这儿又按了按。他这一辈子，除了那点草药，就没别的宝贝了，那箱子药，指定是他卖血攒下的。

老林头哼唧两声，脸皮颤了颤：“留着干啥，过两天你走的时候，我给你送过去。” 他眼神飘忽，不敢看我，活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我乐了：“得了，林叔，您这心性，我还能不知道？您拿着，回头村里谁有个头疼脑热，叫您一声，您给他们开几副药，不就够您喝一壶的了？” 都是老街坊了，明面上的客气话不多。

老林头一愣，立马咧嘴笑起来，露出两排稀疏的黄牙：“嘿，还是小张懂我！行，明儿我给你送过去！” 他拍拍我，转身溜了，走几步还回头对我竖个大拇指，那得意劲，像个偷了鸡的小崽子。

我看着他那背影，摇摇头，笑了。这青牛村，山清水秀，就是人情世故比山还硬，比水还深。我是个医科大学刚毕业的愣头青，镇卫生院实习没干几天，就被他们请来这儿当村医了。理由？我学说那老刘的方子好，人看着又年轻，能打能扛，适合这穷山沟。

刚来那会儿，我还挺不适应。村里人，尤其是我管他们叫叔伯婶子那些老的，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有病捂着，小病拖着，生怕你白占他们便宜。我性子直，看不过去，人家说少喝点，我就真去打退堂鼓；人家说要小心着，我就真去冒风险。结果呢？没干几天，就给我灌了半斤二锅头，说是给我接风洗尘，后来我才搞明白，那酒里没少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