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盆里的水还没完全凉透，林瑟就扯着嗓子嚷嚷开了。

“李嬷嬷，您看这天儿，都快晌午了，小侯爷的药还没送来！您再等等，可别误了时辰，耽误了小主子的身子骨。”

打起精神来，林瑟比谁都精神。搁以前，她还是侯府内院某个老奶奶的贴身丫头，伺候得端茶倒水，伺候得人脸都磨平了。后来老奶奶一口气没上来撒手去了，林瑟没了靠山，被撵着流落到外院，恰逢小侯爷病得昏天暗地，又缺个贴身人伺候，硬生生被塞了进来。

说是贴身，其实就是通房丫头。伺候着吃喝拉撒，还得看小侯爷脸色行事。不过比起之前东躲西藏的日子，眼下总比饿死冻死强，总比被人随意打骂强。

也挺好。林瑟心里这么想。小侯爷宋玦，是侯府嫡长子，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年纪轻轻就成了病秧子，缠绵病榻好几年了。据说若是缺了人寸步不离伺候着，一不留神就得交代在床上。家里人都拿他没辙，只当他是天上的仙鹤，不染凡尘，可偏偏这仙鹤就赖着林瑟不放。

“我让小厮去前门打听过了，”李嬷嬷叹了口气，扶着腰从外面回来，“东街的老郎中说，小主子的病根子深，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林瑟心里咯噔一下，手下的动作却没停，继续往铜盆里加着热水。

“嘘寒问暖是吧？”林瑟扭头对李嬷嬷撇撇嘴，“您就别瞎操心了！小侯爷他 Indicates ,我这儿伺候着呢，不比您们强？再说了，这病根子是长在腿上还是长在肺里，咱们不知道，小侯爷心里明镜似的，他不急，咱们急什么？”

李嬷嬷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摇摇头，背着手走开了。

林瑟哼了一声，自顾自擦着手。铜盆里的水热气腾腾，她脸上却没什么温度。心里头嘀咕：“宋玦，宋玦，你说你真这么想不开，非要赖着我？我林瑟不就是图个吃穿住行，图你那点不愁的侯府身份，至于非得跟个病秧子绑一块儿吗？”

小侯爷宋玦，是她伺候得最别扭的主子，也最……特殊的主子。别人家的小主子纵容坏了，顶多撂几句狠话。他可不一样，他身子弱，喘不上气的时候多，眼神又毒，动不动就让人把他伺候得不着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