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摔杯子，别的小朋友怕是吓得缩脖子，姚冰雪倒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可她那眼神，落在杯底那块干得硬邦邦的茶渍上时，几不可见的抖了一下。

旁边 Sally 撩动人家的头发，笑眯眯问她：“哎，小Boss，怎么了？杯子不结实啊？”

姚冰雪没吭声，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桌上那半杯快见底的橙子汁，咕嘟噜喝了一小口，酸甜的滋味在嘴里散开，却好像勾起了更浓的苦涩。她偏过头，扯了个笑：“没事，就是看着这杯子旧了，闹脾气呢。”

邻桌那几个姑娘还在叽叽喳喳，唾沫星子喷得老远。姚冰雪不稀罕听她们说什么，只觉得那块干茶渍像个指印，分明地印在她们曾经辉煌又短暂的一个晚上。那晚的灯光，那人的笑脸，那杯凉透了的橙子汁，现在想起来，还黏糊糊地堵在喉咙眼儿。

Sally 摸摸她的头，声音跟蚊子哼似的：“别想那些了，小Boss。今晚咱们怎么开心怎么来，听到了没？”

姚冰雪重重“嗯”了一声，像是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拍走了。她低头数手指，六根，少了根。

董浩。呵。

她心里安全距离地划过这两个字，不疼了。真的不疼了。就像那摔碎的杯子，声音不大，但碎得清清楚楚。她不会再捡，也不会再粘。那就让它碎着吧，反正也回不去了。

Sally 翻了个白眼，又欠欠地凑过来：“哎，说真的，你跟董浩，啧啧，啧啧。当初我帮你收拾残局，你不领情，现在又像牛皮糖一样黏上去了？他那是块木头，Sugar，你值得更好的。”

姚冰雪晃了晃手里的果汁， Liquor，酒精。她才不稀罕什么更好的，她就是要缠着这块木头。黏糊糊的，又疼又痒，偏偏让人上瘾。

“谁让木头是木头呢， Sally。” 她轻声说，耳朵尖有点红，“木头又不用你收拾残局。”

Sally 嘿嘿笑了，不再劝她。包厢里音乐声震天，霓虹灯晃得人眼花。姚冰雪把那杯剩下的橙子汁灌进喉咙，冰凉的液体滑下食道，带动了心里一点微不可查的暖意。

释怀了。她对自己说。像那摔碎的杯子碎在看不见的角落，像那干涸的茶渍被新的污渍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