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冷风卷着落叶，在破败的凉亭外盘旋。萧晚月蹲在地上，指尖掐着半截断裂的扇骨，指甲缝里全是泥。她刚从议事厅出来，身上那件素色宫装裙摆处还沾着半点墨渍，是方才那个叫林嫣然的侧妃故意泼的。

“王妃这是去哪儿啊？黑灯瞎火的，莫不是要去请安？”身后传来轻佻的笑声，萧晚月头也没回，继续用那截扇骨在石板上划着什么。她这张脸保养得比前朝宫里的妃子还白嫩，可此刻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本王不过是随口一问，”来人踱到她身边，靴尖踢了踢石板上的刻痕，“倒是本王忘了，现在的萧晚月，连块完整的扇骨都配不上了。”

萧晚月猛地站起身，对上一双醉意醺然的桃花眼。江衍手里捏着个酒壶，衣服上熏着浓烈的梨花酿味道。她忽然觉得一阵反胃，伸手就去夺他手里的酒壶。江衍偏头躲开，把壶口对着自己，大半壶酒全倒进了嘴里。

“王爷倒是会挑时候，”她声音发颤，“我刚从爹爹那里回来，听说侧妃把您灌醉了——”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眼眶一热竟红了。江衍的视线在她浸透的裙摆处停顿了一下，然后笑出声，那笑声实在不大好听。

“爹爹？萧大人可当真是最爱他的女儿了。”他把酒壶往石桌上一放，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他老人家可是连夜进了宫，替您求了道恩旨回来。”

萧晚月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宫装袖口。她当然知道那道恩旨是做什么的——把国库里的药材全部扣下，只给邺王妃殿下御赐的那十箱补品留着。说她医术不精，临危不治。

风突然大了些，吹得她额前碎发散乱。江衍的靴子在石阶上踏得咚咚响，他抬起手，又顿在半空。萧晚月看清了他手指上那道未愈的划痕，是前天在府里翻墙时留下的。她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配了名册的下人，手里举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王妃，侧妃请您过去……她说，说在等您一起用晚膳。”来人低头看着脚下的石子路，声音小得像蚊蚋。萧晚月看了看自己的裙摆，又看了看遥遥站在月光下的江衍，忽然觉得这凉亭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