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生哥的话还没说完，旁边挤过个小伙子，三十来岁，一脸精明相，手里还抓着个雪茄灰缸，往我面前一墩。“阿四，你看你家师傅这手艺，比我当年在‘海洋’当总管时，那帮 West Coast 的老刀还有意思。”他唾沫星子横飞，但眼神飘忽，明显不打算跟我好好聊炸鱼蛋。

我正低头往油锅里扔刚裹好浆的鱼块，听他这么一说，手腕一抖，滚烫的油“刺啦”一声窜起来，溅我手臂上好几滴。哎哟一声，我顺手就把手上沾的面粉往他灰缸里一甩。

“黄总，”我盯着他眼睛，“想当年，你煽风点火让邵老板得罪人，最后不也卷铺盖走了？现在回过头来装前辈？”

旁边几个埋头喝粥的阿公阿婆都竖起耳朵。黄振邦嘿嘿笑了两声，把烟灰缸往旁边一推，烟雾缭绕里露出一脸尴尬。“阿四，你说得对，是老黄我混蛋。不过嘛……”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现在不是以前了，港岛变特区，风声怎么变，咱们都得摸着良心走。”

黄振邦以前是邵氏的，出了点事，跑来我们这条街摆摊混日子。他熟悉那些大公司老板的脾气，也知道些内幕。这话从他说出来，反而让人觉得有点分量。

张生哥给我添了碗粥，叹了口气：“特区好啊，免税好，可也替咱们这些小摊收摊多了。想当年，邵老板还在，一条弥敦道，光电影院就开了七八家。现在呢？只剩下一两家，有的都改成卖手机贴膜的了。”

这话确实对。我抬头看街口那家老电影院招牌都歪了，门口贴着寻人启事和洗发水广告。旁边影楼倒是添了新招牌，玻璃门擦得锃亮，门口站着穿着比基尼的模特。

黄振邦又自顾自说了：“阿四，你手艺好，以后肯定混得不一样。不像我，人老珠黄，怕是只能去茶餐厅做洗碗工了。”他把烟灰缸往我这边又推了推，“要不，等你火了，带我吃顿好的？”

我直接把油勺往他一脸摜下去，吓得他往后一仰，粥都泼了一身。“滚！”我骂完，又开始专心炸鱼蛋，心里却是一片乱麻。黄振邦说得对，特区了，机会多了，但规矩也更严，竞争更惨。我这点手艺，真能在这变天的地方立住脚？

油锅里，鱼块滋滋作响，一个个炸得金黄酥脆，飘起一阵阵香气。可我心里，却一点也闻不到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