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的铲子舞得跟花一样，油溅起来噼里啪啦响。我头也不抬，顾着给笼子里最后的鱼蛋翻身，鱼籽在蛋液里滚来滚去，像下饺子似的。旁边张生哥擦着嘴，眼珠子瞟着我：“阿权，你这手艺，只怕米其林三星大厨都要来跟你拜师啊。”

我“唔”了一声，没好气地回他。这厮今儿个是喝了三碗鱼蛋汤，舌头都快捋不直了。我瞥见他手里捏着一张报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侧过脸搭眼过去。

“咩事啊，张生哥？看入魔咩？”我放下铲子，用漏勺撇了撇汤面。

张生哥把报纸往我面前一递，唾沫星子差点喷出来：“阿权，快睇睇，右边-width="200" height="300" xmlns="http://www.w3.org/2000/svg">！”

我凑过去，头差点碰到他那油光锃亮的脑门。报纸头版，通栏大字——《东方赌城，虚位以待！》。底下配张照片，是还没开发的九龙塘那片荒地，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凯旋门和摇摆的霓虹灯，标题写着“国际会议中心暨大型娱乐场待建”。

“喂，是咪搞错晒啊？”我手里的漏勺差点掉地上。九龙塘那片？当真系树高遮死人，草深不露针。我拎着勺子就往外冲，张生哥在背后喊：“阿权你走慢啲啊，汤都要凉晒了！”

凌晨的弥敦道风很大，吹得鱼蛋摊子前的遮雨棚哗哗响。我跑得气喘吁吁，掏出怀表一看，才凌晨四点。香港真系个不夜城，对面饭店的霓虹灯还亮得刺眼。我把报纸塞进怀里，心里七上八下的。

“喂，边个啊？”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是个穿着风衣的中年人，戴顶鸭舌帽，看不清样貌。

“阿权，做鱼蛋嘅。”我应了一声。

那男的不说话，伸手进风衣口袋摸了摸，掏出五块钱塞我手上：“嘈，先开工。”

我愣住了：“咩？”

男的光头一扬，转身就走：“九龍塘，等我一日。”说完钻进旁边一辆破旧的计程车里。

我攥着那五块钱，手心里全是汗。九龍塘？娱乐场？难道真系要搞咩大事？莫非我这种小摊贩，也有机会喝上一口这杯羹？我攥紧钱，想起张生哥那张兴奋到扭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