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叼着烟，眯着眼往长街深处走。这街叫长街，其实就是条破路，两边歪歪扭扭挂着些招牌，大多没人气。烟头在鞋尖上磕了磕，火星子掉在水泥地上一闪就灭。

他兜里最后五个钢蹦，揣得比谁都紧。午饭是上次吃剩的凉馒头，就着那点唾沫啃的，现在胃还在抗议，咕噜噜叫得欢。租住的那间鸽子笼，连个炒菜锅都没有。老板说再一个月房租就到期了，但老王兜比脸还干净，连下个月房租怎么凑都不知道。

拐进条更窄的巷子，一阵钻心的痒疙瘩爬上来。墙根边上蹲着个挂了块牌子的人，牌子写得歪歪扭扭——“算命先生，三块二毛钱一卦，知凶避煞，趋吉避凶，解忧解难”。老王脚步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那老者头发花白，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满脸皱纹像道沟壑。他也没抬头，就盯着面前摊子上的半块豆腐，手指头在豆腐上划拉。见老王靠近，头也没抬，慢吞吞开了口：“蹲下。”

老王依言蹲下，使劲咽了口唾沫，把心里的那点事儿都掏出来。“老先生，我……我这工作干了不少年，技术也还行，可最近总不顺。钱也紧，租的房子也不踏实，日子过得跟……跟这地上的灰似的。你说……我这命，是不是就这么窝囊了？”

老者头依旧没抬，手指在豆腐上转了转，突然停下，抬头看了老王一眼。“兜比脸干净的人，就该往地缝里瞅。石缝里的草，也能开出花来，但前提是，你得有那股子韧劲儿。”

老王愣住了，心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猛地窜了一下。“韧劲儿……我还有？”

老者慢悠悠地掐了掐手指头，仿佛在计算什么。“三块二毛钱不够，你拿二十块，我给你算算。你要是信，就接着往下蹲。不信，就滚蛋。”

老王摸了摸兜，摸出来一张皱巴巴的十块票子，还有几张一毛两毛的。他有些局促，但还是把十块钱塞到老者手里。

老者这才头一歪，盯着老王看了两眼。“你这个人啊，命里背着一座山，可你总想着把它搬走。其实，你该想想，怎么让山背在你身上，长出根来。”

老王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老者说话玄乎，但咂摸着又好像挺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