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兰，你在想啥呢？” 里屋传来男人沙哑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

张小兰没搭理他，眼珠子死盯着日记本那几页，墨迹都洇得开了。九零年，她被退婚，灰头土脸地嫁给这个据说喝醉了还打人的瞎子。这瞎子，还是她婆家硬塞给她的。婆家还骂她死脑筋，就她这种脾气，伺候好这个，日后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男人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更急了点：“兰兰，你不说我惦记啥？”

张小兰才抬眼，“啪嗒”一声，眼角炸开个泪花子。“你在惦记啥？”她学着他刚才的调子，心里却是一阵冷笑，“惦记我伺候好你这瞎子，给你养老送终？”

里屋沉默了。

这男人叫陈默，以前是兵王，后来好像是被人陷害，废了手脚，又弄瞎了眼，扔到乡下这破茅草屋里。听说他回来后，婆家儿女嫌弃他，邻居躲着他，连饭都吃不饱。至于他以前多风光，谁还记得。

张小兰重生回来，就看到这么一幕。她原本有个双职工爸妈，还有个挺帅气的未婚夫。可那未婚夫眼瞎了之后，她爸妈嫌弃得像甩烫手山芋，转头就把她塞给陈默。她那本日记，就是被退婚那天写的，写了陈默又瞎又懒，还总喝酒撒酒疯。

“我伺候你，你是打算让我伺候到老死？” 张小兰把日记本往桌上使劲一摔，声音提溜，“伺候你这些年，我受够了！”

陈默嗫嚅着，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张小兰盯着他，心里骂骂咧咧。这狗东西，怎么比那几个亲戚还让她来气。既然你都这样了，我干嘛还对你这么提要求？可转念一想，自己要是顺从了，岂不真成了受气包？

她深吸口气，摸到怀里，“给，钱。”

陈默一愣，伸手去够。那手，粗糙得像老树的树皮，手指节又粗又大，指甲缝里全是泥。张小兰把塞了半死工资的布包扔过去，陈默摸到钱，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那点工资，够干嘛？” 张小兰面无表情，“你要是不嫌弃我那点钱，就拿着，别跟我浪费时间。”

陈默没说话，把钱收了，往破柜子上一放。

“还有，你出去……找点事做。” 张小兰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眶，心里又软了下，“我这瞎子老公，总不能一直躺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