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的话像根针，扎在张小兰心上。外头天儿都快黑了，猪圈里那两头肥猪还在哼哼唧唧，鸡窝里下的蛋还没捡，锅里的稀粥也没见热乎。他倒好，蹲门口抽着旱烟，跟菩萨一样保佑啥呢？

"王建国！"张小兰嗓门提起来，手里的笤帚疙瘩差点没抡圆了。那旱烟锅子在地上磕了她一脚，火星子溅手上，火辣辣的疼。"猪食呢？鸡食呢？粥呢？"

王建国把烟屁股扔了，手背在身后，慢吞吞道："今儿卖了猪，就指望你爹给你找媳妇儿，别折腾了。"他眼睛往旁边瞟，显然是不想接这茬。

张小兰气得额头青筋都蹦起来了。她重生回来这几个月，可着劲儿把家收拾得明明白白的。刚把猪圈拆了重新搭，鸡窝也垒了新砖墙，连那口铁锅都擦得锃亮。可这些努力在王建国眼里，都是自作多情。

"你个瞎子！"张小兰把笤帚往墙上一戳，挑高了嗓门，"我爹本来指望你能干点啥，现在倒好，就指着我一个人养家？"

王建国忽然就笑了，那笑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格外刺耳。"小兰啊，你爹那点退休金，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张小兰气得浑身发抖。她伸手想掐王建国那不孝头，王建国却往后一缩，眼睛都红了。这反应，像极了小时候下雨没煤油灯，他缩在炕头等着她送灯。

"行，王建国，算我没说！"她甩手就出了门，脚底麻袋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残阳把院子照得发黄，她能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比那头哼哼唧唧的肥猪还乱。

凌晨三点，院子里的豇豆架子突然哗啦响。张小兰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摸黑抄起那把柴刀就冲出去。月光下，王建国正蹲在猪圈边，怀里抱着半块黑面馒头。

"干啥呢？"张小兰压低声音，刀尖在王建国脚边划了道印。

王建国手一抖，馒头滚在地上。他没抱怨，反而小口小口咬着馒头，嘴里嚼得慢吞吞。"醒悟了。"

"醒悟？"张小兰嗤笑，"你那点愧疚，够给这院墙糊砖缝的。"

"我容易吗？"王建国突然提高了音量，"我本来能去县机械厂当工人，就因为小时候发烧伤了眼睛...现在倒好，连个女人都找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