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眼皮子才抬起来，宿管老头的唾沫星子就先灌进来了。他扯着嗓子嚎，唾沫星子几乎能喷我鼻子里，我这暴脾气一阵子上头，очное Thirty度就往外冲。

“滚蛋！滚蛋！”我吼回去，脑袋还是懵的，揉着宿醉般的太阳花，“妈的，啥时候了还让干活？”

谢天谢地，我家离殡仪馆挺近，几步路就到了。路上碰上两个约莫二三十岁的哥们儿，挺精神，穿着印着“李寡妇家”的白衬衫，胸前别着朵白纸花，估计是家属雇的帮手。

“嘿，小崽子，第一天啊？”一个瘦高个儿咧着嘴笑道，“往后日子长着呢，多跟哥几个学着点。”

我这送葬的活儿，就是帮人把棺材抬出去，送到火化场或者乱葬岗。钱不多，但时间准点，饿不死人。我爹以前干这行，后来病了，才传到我手里。说实话，挺枯燥的，天天跟死人打交道，连对象都找不着。

快到殡仪馆门口时，我瞅见个熟悉的白影，李寡妇正站在那儿，脸比我家的墙皮还白。她眼睛红肿，往这儿一站，跟个提线木偶似的，风一吹都要散架。她身上那股化着一半的妆，混杂着廉价香水的味儿，闻着就让人烦。

“你来了。”她声音发飘，也不看我，自顾自往里走。

我心里“咯噔”一下。李寡妇，本地出了名的泼妇，老公去年车祸死了，撂下她一个娃一个老娘。这回子咋了？跟别人争风吃醋，还是跟婆家扯皮？看她那架势，八成是钱谈不拢，闹着要尸体见一见。

殡仪馆后院停着七口棺材，分三排摆着。李寡妇家那口最大，黑漆的，没上漆，边角都磕了毛边。我蹲在那口棺材旁边，闻着那股子浓重的药味，心里直打鼓。这李家男人，听说生前欠了不少债，这棺材估计是搪塞的。

按规矩，我得先帮着验尸。抬棺材的师傅们都在那儿抽烟聊天，压根不搭理我。验尸师傅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脸跟油饼似的，往那儿一站，烟味比我还重。

他扒开白布，用手指戳了戳眼球，又捻了捻脚指甲，最后眉头一挑，拍了拍棺材底：“嗯，烧吧。”

我跟着凑上去看，棺材里那男的死得挺惨，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像是被人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