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送完丧回来，天都黑透了。爷们儿几个拉着我对着酒瓶吹牛，说的都是些陈年老黄历，我没什么心思听，扒拉着碗里的剩菜，心里盘算着老爹临走前那话。

村东头的老槐树，我熟。小时候玩疯了，经常跑去那树下掏鸟窝，后来大了点，偶尔也会去树底下歇歇脚。树挺大的，枝桠伸得老开，夏天底下阴凉得很。可老爹说那树底下有阴气，我寻思着，哪有棵树能冒出阴气来？老人就是爱这么胡思乱想。

可老爹不是那么一个人。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跟土打打交道，啥神神叨叨的玩意儿他都不信。他非要说老槐树底下有阴气，那只能是冲着底下埋的那个人。

张半仙，村口有名的戏精。打年轻的时候就爱拿手演鬼戏，骗吃骗喝的。后来年纪大了，死了，就埋在那老槐树下。听人说是他自己挑的坟地，大家也没多说什么。这人活着的时候就没安分过，死了倒好，还能继续“演”下去？

我琢磨着，老爹会不会是撞见啥了？可他又能撞见啥？那树底下黑灯瞎火的，他又不瞎。除非……张半仙那玩意儿，死了还能折腾？

第二天，我寻思着去老槐树底下看看。天亮了，阳光老足，哪有半点阴气。我绕着那棵老槐树转了一圈，树根周围的地皮都给踏实实了，像是有人经常跪着啥的。我又扒拉开点草，瞅瞅土，啥特别的东西也没发现。地底下那么深，我又能刨出啥？

正没辙呢，突然后面传来喊声：“哎！你家小子在这儿干啥呢？”

我回头一看，是村头的王婶，她老汉前几天刚走，前两天刚埋。她眯着眼，手里还端着个瓦盆，不知道是刚浇菜还是浇花。

“王婶，”我应了一声，“我……我就是来看看老槐树。”

王婶走近了，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叹了口气：“唉，你们年轻人，也学学你爹，别瞎琢磨这些没用的。人死不能复生，你爹……唉。”

我心里咯噔一下，王婶怎么知道我爹？

“我爹前两天跟我说，让你有空去老槐树底下转转。他说……”王婶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他说那树底下……有东西。”

我脑袋嗡的一下，手里拿着的草都掉了。

“有东西？”我忍不住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