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的死，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咽气前那几天，他总说村东头老槐树下有阴气，非要去看看。我劝不住，后来才知道，那是老槐树底下埋着一个出了名的戏精——张半仙，死的时候神神秘秘，手里还攥着个破铜片。

事已至此，我也拦不住。三天后，老爹一蹬腿，村里头面人物都来了，大操大办，声势倒是不小。可我心里直打鼓，总觉得这葬礼办得不对劲。给我办丧事的王师傅，是村里有名的阴阳先生，也是老爹的发小，一场饭下来，他频频朝我使眼色，让我赶紧跟人换换位置。

“这老槐树下阴气重，你坐在那儿，沾了邪气，对老陈遗体不好。”王师傅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我点点头，心里却嘀咕：“老爹生前明明说过了，怎么到了他咽气这才想起来？”

换位置是换过了，可我还是觉得别扭。灵堂里，白幡招风，哭声此起彼伏，可我总觉得眼皮子跳。就在这时，棺木盖子盖上的那一刻，我突然听见“咔嗒”一声轻响，像是某种东西掉地上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周围一片肃静，连哭声都停了。没人听见，也没人看见。王师傅还装模作样地敲了敲棺材板，一脸严肃地说：“阴阳调和，人就能妥妥当当地上路。”

葬礼办得挺风光，可我不踏实。送葬回来的时候，下起了瓢泼大雨。我坐在车里，望着窗外狂风暴雨，突然眼前一黑，好像撞到了什么。我摸了摸车头，一片狼藉。雨水冲刷下，我发现车头保险杠旁边，静静躺着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铜片，和爹生前总说的那个一样。

铜片入手冰凉，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我仔细一看， Recognize（认得）。

第二天，我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村东头的老槐树下。雨水冲刷过的土地，露出一个土包。我扒开了一点土，底下是腐朽的木头，还有一堆骨头。那铜片，应该是张半仙当年死的时候攥在手里的。

就在我失魂落魄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褂子的人影慢慢走了过来，脸上蒙着黑纱，看不清脸。他走到土包前，弯下腰，轻轻覆上了一朵塑料菊花。

“张半仙，有人记得你了。”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