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旦走了，门‘吱呀’一声关上，屋里顿时安静得能听见李秀莲手帕摩擦布老虎的沙沙声。我娘伸手摸了摸布老虎，那力道轻得像能掐断它似的，又叹了口气，把布老虎往我怀里塞了塞：“饿不饿？我去给你热乎点昨晚上剩下的汤面。”

我摇摇头，没动。心里堵得慌，像塞了一团烂棉花，又酸又涩。爹爹到底在哪儿啊？小旦她才多大，也想爹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可我还是觉得心里更难受了。娘亲不是总说，爹爹不是坏人，就是……就是胆小，一遇到事儿就跑。

“傻丫头，”娘亲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别闷着了。你看这布老虎，你奶奶教你的，缝得真好。爹爹要是看到了，肯定喜欢。”她嘴上这么说，可眼神里的那点活气，又灭了下去。

我知道她心里咋想的。这世道，男人走丢了，女人和孩子只能靠自己。可李秀莲她不一样，她是李秀莲，就算没了男人，她也能撑起一片天。可我心里总觉得，娘亲要是有个男人在身边，她肯定……肯定没那么累。

“娘，”我小声问，“你说的……爹爹那辈人喜欢啥样的？”

“嗯……”娘亲沉吟了一下，“跟我说说，你爹爹走之前，给你留下啥了？”

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我爹啥也没留啊。就那么两手空空，头也不回地走了。他那天喝得烂醉，踉踉跄跄地推开家门，嘴里念叨着什么“发达了别忘老娘”，然后就没影了。连个像样的物件都不给留下。

娘亲没再说话，站起身，走到墙角。那里挂着几件她做的小物件，有布老虎，还有几个刺绣小小的荷包。她拿起一个绣得格外仔细的荷包，比划了半天，又拿起旁边的布老虎：“你看这老虎，眼睛大，尾巴翘，显得机灵。咱们村东头的王铁匠，他家儿子，是个老实本分的铁匠，利息不低，就是脾气……”

我听着，心里“咯噔”一下。王铁匠的儿子？那不是王铁嘴吗？我比划过他几次，人挺机灵，嘴也挺甜，可我娘亲……她这是要将我许配给王铁匠的儿子了？

“娘！你这是……”我心里直憋火，这人好不好咱不知道，可咱就这半成品的老虎，你想拿去许配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