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妹，别哭，别哭啊。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带着点沙哑，还有点急。我回头，看见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正抢着用自己那脏兮兮的帕子给我擦眼泪。她叫小旦，比我小两岁，算是难民营里我少数几个看着顺眼的家伙。

“姐，”小旦仰着脸，“你说，爹爹到底是个啥样的人？扔下娘亲，也不说个去处。”

我吸了吸鼻子，这问题谁说得清。娘亲常说，爹爹那辈人啊，口味都偏怪。比如有的就喜欢瘦高个，有的钟意细皮嫩肉的，还有些人看中带疤的……这跟相亲似的，还真是挺玄乎。

“谁知道呢，”我叹了口气，“能养活娘亲，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憋得慌。爹爹是谁，长啥样，是不是真心疼娘亲，这些我都想知道。娘亲那天跟我说，等阿妹再大点，就带我去找爹爹。可现在，咱们连个地址都没有，光知道爹爹当年是在京城闯荡，后来听说去了江南，再后面就杳无音讯了。

娘亲翻来覆去就那句话，得给阿妹找个媳妇儿。她说，爹爹那辈人就这么个喜好，找个门当户对的，将来夫家也能帮衬着咱们。我当时听着直乐，娘亲啥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计了？后来才明白，她说的是找对象的事，不是真的要给阿妹找个婆家。

“姐，”小旦又凑近了点，“娘亲说，你及笄那天，她就去寻爹爹。咱们得等着，等着娘亲回来。”

我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小旦这丫头，虽然身子骨弱，可心气儿挺高。她盼着爹爹回来，就像我盼着爹爹回来一样。

夕阳的光透过破败的墙壁，照在脸上暖烘烘的。我把小旦搂在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儿，心里踏实了不少。不管爹爹在哪，娘亲都在，阿妹也在，这就够了。

娘亲说了，她要给阿妹物色个好人家。那得赶紧的，阿妹比我小，总不能让阿妹也像我一样，在难民营里吃苦头。爹爹那么讲究，指不定真心疼不疼娘亲呢。

我突然想到，爹爹要是真有心，当年又怎会扔下娘亲跑路？这世道就是这样，谁管谁呢。娘亲那点手艺，绣的帕子、补的鞋，能赚几个铜板就几个铜板，够咱们糊口就好。

“姐，”小旦挣脱开，“娘亲说，爹爹那辈人喜欢瘦高个，你看我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