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哗哗地下，楔子一样把整个城市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陈安崎扯了扯领口，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还是觉得碍事。她盯着后视镜里那张没好气的脸，把挡风玻璃上的雾气又往前推了推。

“还在堵？”驾驶座传来个懒洋洋的声音。

她没回头，左手三指在方向盘上轻敲：“嗯，第三根红绿灯了。”

“呵，”那头的人像是笑了一声，又不像，“你那甲方肯定要疯了。”

陈安崎嘴角扯了扯，呼吸声都带着点压抑的火气：“我比他更疯。”

雨声太大，对方没再说话。也许觉得烦了，也许纯粹懒得接话。无所谓，她习惯了。合作方那老总就是个典型的 звонить 到嗓子哑的性子，非要在最后关头抠字眼、改格式，偏偏时间又这么紧。今天这会要是开不成，这个项目她这单中间人的利润就得打对折。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动着一条短信，一看就是席夕霖发来的。她抬手瞥了一眼，是句无关紧要的抱怨，好像抱怨的是天气，又好像不是。陈安崎皱了下眉，手指在屏幕上转了半圈，最后还是没有点开。她不爱看这种没营养的东西，尤其发来自打合作开始就处处跟她作对的席夕霖。

正僵持着，前头红绿灯终于变成了绿灯。她松了口气，油门踩深了点。车流蠕动的声音重新传来，像是缓慢的喘息。她侧了侧头，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朦胧的街景。

明明是周末，怎么路上还这么多车。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她想起前年春天，也是这么个雨天。她和席夕霖第一次正面交锋是在一个发布会现场，也是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俩人从白天杠到晚上，最后闹得项目差点黄。那天晚上她喝多了，踩着高跟鞋在雨里走了好久好久，好像走了很久很久。具体走了多久记不清了，只记得路灯的光晕在湿地上晕开，像融化的孩子。

那时候她和席夕霖，谁也没想到现在会为了一个项目再次搅和在一起。更没想到的是，这次竟然是合作关系。

后视镜里，合作方的老总已经炸毛了，开始不耐烦地敲桌子。陈安崎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后视镜。对面似乎没什么动静，只有浅浅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