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刚把喝完的茶碗往桌子上一顿，碗碟跟着跳了三跳，吓得他赶紧手忙脚乱去扶。隔壁铺子王狗剩正绘声绘色讲《画皮》，那声音抑扬顿挫，听得棚子里几个半大孩子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圆。

“……那画皮鬼，修炼千年道行，白天扮作良家女子，晚上就……”王狗剩压低了声音，舌头舔了舔嘴唇，“吓得那书生一夜白头！”

老刘听着直打哆嗦，他想起前年冬天，也在这说书棚听过类似的鬼故事。只是王狗剩讲的版本，多了几段露骨的细节，听得人脚底板发凉。那些半大的孩子，听得咯咯直笑，却没人敢说害怕。

“狗剩，你哪来的书？”老刘咽了口唾沫，“这么精彩。”

王狗剩嘿嘿一笑，拍了拍怀里那个破布包。“机密！前年夏天，我在乡下废纸堆里摸的抄本，里面故事多着呢。”他顿了顿，神秘兮兮地说，“连着几天都讲不完，今晚我讲个新段子，保证你们高兴。”

老刘听得心里痒痒的，他想，要是有自己的说书本子该多好。可他只是个普通说书人，连本像样的旧书都摸不着。

“老刘，听你说书啊！”一个粗哑的声音传来。

老刘抬头，看见隔壁张瘸子正往这边瞅。张瘸子以前是个武夫，后来腿脚不利索了，就跟着说书班子混口饭吃。他嘴皮子利索，人高马大，掌场时能镇住场子。

老刘咧嘴一笑：“瘸子，你来啦。今晚我给你讲个……”

话还没说完，棚子外传来一阵杂音。老刘皱了皱眉，他看见几个提着灯笼的夜巡官走了过来。

“都散了吧，宵禁了。”领头的夜巡官敲了敲木桌。

棚子里的人顿时炸开了锅，嗷嗷叫着往外面跑。老刘挥了挥手：“大家慢点，棚子别倒啊！”

夜巡官哼了一声，转身走了。王狗剩拍了拍老刘肩膀，低声说：“今晚的《画皮》讲不完，改天我跟你细说。”

老刘点点头，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扫过四周昏暗的灯笼。突然，他注意到角落里有个破纸箱，旁边还扔着一本发霉的书。

“咦？”

老刘走过去，扒拉开纸箱，发现那本书封面已经破损，纸张泛黄，但书脊上刻着三个字——《聊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