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的尿差点没憋出来，这事儿传出去，成了他们几个混子在棚子里的日常玩笑。王狗剩嘿咻嘿咻地讲着他刚摸来的《画皮》，前年夏天在乡下废纸堆里翻出来的破旧抄本。纸张泛黄得厉害，边角都磨损得差不多了，王狗剩捡到的时候，上面还带着一股子霉烂书卷特有的土腥味儿。

“……那女子见王生不语，突然就笑了，眼睛弯得像月牙儿，可那月牙儿里头，一点光儿都没有。她站起身，穿着件水绿色的长裙，一抬手，裙摆就像活了过来，哗啦一下裹住了王生的腿。”王狗剩声音不高，但充满了戏剧张力，他手指着台下，“看见没？这裙子！就跟那晚上的月亮一样，亮堂堂的，可摸上去…啧啧，跟那纸糊的一样！”

“我操！这都什么年月了，还整这虚头巴脑的！”旁边系扎染围巾的小丫头抹了把脸，唾沫星子有点歪，“以前听您说《聊斋》，都是张飞李逵那套，打打杀杀多爽快。今儿这……”她指了指王狗剩，“跟唱戏似的。”

王狗剩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他重生到这个看似跟本土世界一模一样的时代，可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摸到本《聊斋志异》。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尤其是他起了个贼便宜的名字——王狗剩。搁这盛世，这名字简直能让人笑掉大牙，但他偏要挂着它，开个聊斋说书棚，靠着夜里的灯光和一群爱热闹的听众，混口饭吃。

“那王生吓得魂都没了，脚底抹油似的跑了。可他跑了多久？他回头看了几眼？那女子又做了什么？下次，你接着说啊！”老刘是真尿急，话里都透着股急切。王狗剩耸耸肩，不置可否，摊开手，“想知道？明天来听，一块钱一个馒头，听不到真带劲儿的。”

他的话术就是这么简单粗暴。没什么文化，也不懂那些套话，就靠着把老故事讲得绘声绘色。有时候听众里会冒出几个读书人，骂他“不正经”，骂完还老老实实掏钱坐着听。王狗剩也不生气，反正他卖的不是学问，是夜里的寒气和故事里的惊吓。

这天晚上刚开讲，王狗剩就摸到袖子里硬邦邦的几张纸。是本新来的残卷，记载着个关于“快走如飞”鬼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