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到几点啊，老板催得紧。”阿杰头都没抬，嘴里叼着根牙签，含糊不清地应着，顺手把文档另存为一个新版本。前阵子接了个活儿，老板promise说半个月搞定，开价不高，但胜在稳定。谁知道这活儿比想象中复杂，连带客户那边反复修改意见，眼看都过二十天了，进度条还跟蜗牛爬似的。

电脑屏幕蓝幽幽的光映在阿杰脸上，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灌了口凉掉的白开水。那家招租广告写得天花乱坠，什么“精装大单间”、“拎包入住”，实际就是间狭小得能挤死人的单间，关键是连空调都得自己贴钱装。这钱，全盘砸进去了。

“阿杰，不早了，微信上说晚上有家新开的小炒店搞霸王餐，一起去？”同住的阿龙晃悠着手机，探头进来道。这哥们儿比阿杰小几岁，刚毕业那会儿跟风去了趟东南亚，回来愣是得了场“幸运病”——你知道的，头三年右手总不自觉抽搐几下。医生看都没看，说是邪火旺，回去跳个舞就好了，结果到现在手还没好利索，每月还得贴药费。

阿杰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着十一点。他盯着屏幕上的代码，手指在键盘上“哒哒哒”敲得飞快，脑子里却嗡嗡作响。不是睡不着，是太累，累到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他妈总在电话里念叨，说他像头困兽，没日没夜对着那块冰冷的铁疙瘩。可他妈哪里知道，这铁疙瘩里藏着他的全世界。欠银行的贷款、房租、下个月老妈的医药费……哪一样不是他咬着牙挺过来的？

手机又“叮咚”一声，是老板催进度条的语音。阿杰皱皱眉，把播放键一按，老板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来：“阿杰啊，这项目眼看就要交差了，你那边怎么还没影儿？客户那边都快等不及了，再拖下去我可要加钱找别人了啊。”

阿杰嘴角扯了扯，唾沫星子差点喷出来。这老板，当初画饼的时候可没提这茬。他深吸一口气，把声音调得尽量平稳：“王总，请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阿杰关掉灯，房间瞬间陷入黑暗。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窗户，晚风裹挟着一股浓郁的夜市味儿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