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仪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镜子里那张稚嫩的小脸正冲她眨眼睛，镜面冰凉，却像火一样烧着她心口。

不是疯！她不是那个傻得可以任人摆布的周仪了！

她猛地扯掉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旧裙，扔在地上，像扔掉一块裹着她的裹尸布。新买的、还是上好的藕荷色旗装被她随手搭在旁边，料子软糯，领口绣着 Merci 百花纹，是前世的ín州绸缎庄的老人头货。

「咳咳……周小姐，您这是……」 小丫鬟翠环端着一盆清水进来，看见地上甩飞的旧衣和一身旗装，吓得差点把水盆子摔在地上。

周仪没理会她，自顾自地扯起旗装，袖子太宽，她笨拙地卷了卷，领口又嫌大，扯着衣襟比划着，嘴里还无意识地嘀咕：「怎么这么宽……」 翠环赶紧凑上去：「我去跟夫人说说，让裁缝娘给您改改？」 「不用。」周仪手顿了顿，眼神却锐利起来，「先这样穿。」 她提起旗装的下摆，一抖一抖地熨烫着，仿佛在熨烫前世那些被糟蹋的岁月。镜子里，她看着那张尚显稚嫩却不再懵懂的脸，眉眼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倔强，眼神里有冷，有厉，还有一丝狡黠。

前世……那些日子像针一样扎她眼。继母的苛待、继妹的嘲讽、恋人的背叛……还有最后，被推进地宫的冰冷和窒息。她怎么忘？怎么敢忘？

「疯了吗？我疯了？」周仪对着镜子里自己，一字一句地低吼。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刮过翠环耳膜。 翠环吓得缩了缩脖子。 周仪没看她，重新卷好袖口，对着铜镜理了理略显松垮的衣襟。虽然旗装穿在她身上还显得有些稚气，但那股子精气神，却是不一样了。像是……即将出巢的凤凰，哪怕羽翼还未丰满，那股子天生的骄傲也透了出来。

她走到妆奁前，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眼神却没停留。她伸手拿起一支空了的水银簪，随手丢进了旁边的紫檀木簪盒里。 翠环手一抖，差点把胭脂罐子碰倒。 周仪没有回头，淡淡道：「收拾好。」 「是……是，周小姐。」翠环赶紧低下头，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归置好。

周仪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院子里，下人们正三三两两地往厨房走，收获节的气氛正浓，炮仗噼里啪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