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狗蛋擦了把脸，水汽混着热气一冒，眯缝着眼瞪翠花：“哪儿凉快？水坑边儿？来这儿干嘛？”他心里头直翻腾，翠花这贼丫头，肯定是支书的眼线。前脚刚把支书撂翻脸，她这就跟来了，无非是想看看他落得什么下场。

翠花笑得花枝乱颤，往老狗蛋身边凑近了些：“这不是看你不舒服，特地跑来给你送水呢。”她从布包里掏出个搪瓷缸子，缸沿边还有几道裂痕，看着挺眼熟。“看你这火气，怕不是抽着旱烟都没劲儿？我特意帮你泡了点蜂蜜水，败败火。”

老狗蛋接过缸子，手一抖，水溅了他半手心。他皱着眉，灌了一口，甜得发腻。“谁稀罕你这点破玩意儿。”话是这么说，缸子刚碰到嘴，那股子甜腻味儿就呛得他喉咙发痒。翠花眼睛弯成了月牙：“哎呀，老狗蛋，你这人怎么这么别扭？我这不是看你们母子俩可怜，才想着要来看看嘛。”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尤其是小石头和狗蛋，上次你们就没吃饱饭吧？”

老狗蛋心里咯噔一下。小石头和狗蛋是他俩唯一的儿子，小时候穷得够呛，饿得经常哭。翠花这句话，又把他带回了那个时候。那时候他靠打猎换点零花钱，翠花总说他是游手好闲，跟支书一合计，就把他的猎枪给扣下了。后来，家里连口粮都成了问题。

“少在这儿耍嘴皮子。”老狗蛋把缸子往旁边一扔，缸子磕在石头上，“我要是可怜你们，早就不跟你支书对着干了。”他是指着翠花的包，那包是他当年打猎用的，虎皮纸做的，挺结实。“要不是看你这包看着还算结实，还真没力气跟你支书干。”

翠花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强装镇定：“老狗蛋，你别这么说。我……我是真心想帮你。”她咬着嘴唇，眼神飘忽不定。“你想想，现在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分了地，你就有了盼头，大家的日子也能好起来。”

老狗蛋冷笑一声：“盼头？我看这就是支书和你的盼头吧！他们巴不得我连块地都分不到，到时候哭都来不及。”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真想帮忙，就给我滚回去跟我说实话，到底是谁在使绊子！”

翠花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老狗蛋会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