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太阳毒得像要煎了地皮。村口那棵老槐树耷拉着叶子，蔫儿巴地摊在地上一动不动。老狗蛋蹲在树荫底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叶子灰扑扑的，跟他的脸一样颓。

分田的事，闹了半月了。家家户户都铆足了劲儿，都想分块肥沃的耕地。可村支书那老小子，眼睛就跟鹰一样，自家那几亩薄田守得比谁都紧。老狗蛋运气好，抓了块河滩地，虽然收成就一般，可那地平整，离水近，种点啥都方便。

可村支书不干啊，天天蹲在村口，指指点点说这地不适合种粮，得种树。老狗蛋跟他掰扯了无数次，那老小子就一句话：“我说的算，你少废话。”

翠花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过来，笑眯眯地说：“狗蛋哥，歇歇吧，看你都快抽干了。这地嘛，确实得改改。”

老狗蛋皱皱眉：“翠花，少说两句。你跟支书说，我那地种粮行不行？”

翠花摇摇头，凑近他耳边说：“狗蛋哥，你听我说。支书他……他儿子想学种地，你那块地，他看中了。你卖不卖？”

老狗蛋一愣，随即就火了：“卖？门儿都没有！那是我的地，我不想卖就不卖！”

翠花脸上笑容不变，可眼神却冷了下去：“狗蛋哥，你大度点好不好？都是街坊邻居的，犯得着跟自己过不去？”

老狗蛋抽了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翠花，你真以为我稀罕跟支书斗？我只是不想让人占我便宜。你要是真想帮忙，就劝劝你男人，别瞎掺和。”

翠花叹了口气，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老狗蛋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翠花，他老婆，就是嘴甜，村里村外都吃得开。可这年头，谁会真心帮你呢？他想起自己那俩娃，大的十岁，小的才七岁，跟着他吃了多少苦。

“靠！”老狗蛋低声骂了一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他得想想，这地，到底该咋办。

晚上，老狗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摸了摸俩娃的头，孩子们已经睡熟了。他想起村里的情况，想起自己那块地，心里一阵一阵地绞痛。

“狗蛋哥，你这人，咋就这么犟呢？”他喃喃自语，“这地，要不……卖了吧？钱够孩子们读书，够家里的开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