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打雷没下雨，山风“呜呜”地直透窗户纸，翠花抱着刚满周岁的娃，在院子里跺脚剁脚。老狗蛋蹲墙根儿抽烟，火星子“噼啪”掉在地上，惊得野狗汪汪叫两声，又赶紧缩回柴房。

“分了一冬的工分，眼瞅着开春了，地还没影儿呢！村口那几棵歪脖子树底下，支书带着几个半大小子瞎比划，愣说要重新‘抓阄’！”翠花把娃往地上一放，屁股尖一扭就坐到老狗蛋腿上，指甲掐进他裤腿：“你个哑巴，咋不去问啊？田是咱们种的，凭什么他们说了算！”

老狗蛋没回话，烟袋锅里添了煤油，火光晃得翠花眯眼。这三天，他往村口转了七八趟，支书那张脸跟抹了胶水似的，见谁都是“嘿嘿”两声，眼睛里却全是红丝。翠花夹在中间更叫憋火，一会儿给支书夹鸡蛋，一会儿给支书家婆子送新袜子，也不知道那老虔婆口渴不。

“算了算了，”老狗蛋把烟锅往鞋底磕了磕，“他们要真是想折腾，咱们走人。”

翠花手一拍，差点坐牢，“走人？去哪儿？带上俩娃？那几亩荒地，咱们刚开垦出多少力？今年能吃上饱饭不？”

院子里静了几秒，野狗不知挨谁踩了尾巴，突然蹿出去几米远，又扑回来。老狗蛋往火盆里添了块炭，炭星星“噼噼啪啪”响。

“没地，咱们上山。”老狗蛋站起身，解下挂在墙上那把生了锈的斧头，斧刃在夕阳下亮了一下：“翠花，你带上娃，去后山拾点柴，今晚就生火。”

翠花看着老狗蛋那背影，咬着嘴唇没说话。她知道，老狗蛋不是说说而已。去年开春，地没分利索，他带着俩半大小子就进了后山，垒了个窝棚，靠打猎、挖野菜糊口。可那活儿，别说喂饱一家几口，连饿都饿得见阎王。

“爹，我不想去！”巷口跑过来约莫四五岁的小石头，虎皮袄袖口磨得发亮，小脸冻得通红，“我还要上学……”

“去，爹给你背着。”老狗蛋蹲下身，掸了掸石头脑门上的雪花：“明天开春了，山上的野物就该多了。晚上给你炖只野鸡吃。”

小石头“哇”一声哭了，哭声在寒风里传出去老远。翠花眼圈一红，上前一步想抱娃，被老狗蛋伸手挡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