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猛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白字密密麻麻，正是他一周以来的绩效考核。六个红色叉叉，像六道菜刀划上去，扎眼得让他眼睛生疼。工资条上那刺眼的数字，比昨天更难看了——486块。

“呵。”张猛把脸埋进掌心里，额头抵着冰冷的屏幕，能感觉到冷光正反着射进眼睛。桌角的烟灰缸里，烟蒂已经堆到上面了，数不过来。他掐灭第七根没吸完的烟，手指被烫得发红。烟灰缸旁边，外卖盒盖着，里面的牛肉面已经凉透了，汤尿得一滴不剩。

昨晚的事还在脑子里转。李蓉坐在他对面，化着精致的妆，分手宣言说得滴水不漏：“张猛，我们不合适，你太……嗯……没意思了。”她说“没意思”的时候，眼神扫过他桌上那本皱巴巴的《平凡的世界》，书角都卷起来了。张猛当时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高跟鞋踩在光洁地板上，一步一步走远。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踢到碎冰渣的清脆声音，像踩在他心口上。

没意思？张猛咧嘴笑了，扯到下巴的肌肉发酸。老子每天加班到九点，拿八个钟头的钱，供你每天晚上刷他两眼？合着我这半条命，在你眼里就跟超市打折的菜似的——不值钱，还占地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前公司HR发来的消息：关于你上周提出离职申请的回复，经公司慎重考虑，我们决定不再挽留。祝你未来……诸如此类，标准流程。张猛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还有好几个未读消息，他没兴趣看。外卖小哥按了门铃，他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发现外卖早就放在门口了，签收条捏成一团扔在地上。

他打开外卖盒，一小半面条还挂着汤，旁边放着一个皱巴巴的信封。张猛皱着眉打开，里面是三百块钱，还有一张字条：“张猛，看你可怜，这点钱算我借你的，别急着还，慢慢还。”

谁？张猛把头探出窗外，楼下便利店亮着灯，三个小混混模样的坐柜台抽烟，其中一个抬头瞥了他一下，嘴里还嚼着口香糖。张猛立刻缩回头，觉得后脖颈发凉。他以为是哪个前同事的恶作剧呢，作孽啊，这年头连混混都学会开玩笑了？

他把钱塞进口袋，三百块，能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