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了。

那当然。

睡了一夜，又是我辛辛苦苦给他灌了点驱毒的草药，这人能继续躺尸才叫见鬼了。

他眼皮子一掀，先打了个哈欠，声音哑得像拉了半天的锯：“水。”

我看他一眼，没吭声，起身去倒水。搁这儿呢，我哪儿来的水？那陶罐里我昨晚才提回来的露水，勉强够他润润喉。倒进他手里的玉碗，水珠还顺着碗壁往下淌，冰凉的。

他也不客气，接过碗脖子，咕咚咕咚几口就给干了。我瞧着他喉咙上下滚动，说实话，有点别扭。昨天夜里那熊样，要不是我，他早凉透了，现在倒好，跟个没事人似的，渴了就张嘴。

“多谢。”他放下碗，声音还是有点涩，吐字倒利索得很。

“谢我？呵。”我撇撇嘴，蹲回去，离他远点，免得闻着他身上那股子药味加尸臭，“这么跟你说吧，我帮你，不是因为好心。你那毒没彻底发作，留了点根儿，我得弄干净，不然你疼起来，我不乐意听。”

他没说话，眼神在我脸上打转，像是在掂量我说的是真是假。这眼神看得我心里烦躁。咱俩认识多久了？好几年了吧？从我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开始，就没见过他正眼瞧我的时候，不是杀气腾腾就是那种饱含恶意的冷笑。现在倒好，这眼神……有点琢磨不透。

“你……”他开口，又顿了一下，像是找词呢，“你真救了我？”

“不然呢？”我反问，有点没好气，“我在这儿看着你最后是怎么断气，好回去跟同门邀功？说我亲眼见到你凄凄惨惨饿死的？”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觉得我这逻辑挺歪的，但他又挑不出错来。他那嘴角扯了一下，想笑，又没笑出来，带着点没处发泄的劲儿。

“你……”他又想说什么，目光突然瞟到旁边那张我临时搭起来的草铺。“那是……给我的？”

我心说，你眼神真够尖的。

“是啊，那得给你睡。”我指了指我自己的地盘，“我睡那边。我们仇人，分得清。”我强调道。

他没反驳，也没接话，只是看着那铺子，然后又看着我。

好一会儿，他才问：“你不怕？”

怕？我当然怕。怕个屁啊！我当然怕了！我怕他半夜毒发抽搐把我吵醒，我怕他醒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踹下山崖，我怕他记仇，到时候加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