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这话问得没错，李轻烟这会儿还真是对着账本较劲。那账本摊在桌上，墨迹未干，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还有她用小刀划的道道。外头天都快亮了，她却还是一个字没睡，脑子里全是那些个收支流水，想到后头的盘缠要是再不够用，就头大。

“小二，你说我这琵琶算背到哪去了？”李轻烟揉着太阳穴，声音里透着疲惫。“当初在洛阳那会儿，哪回不是呼风唤雨的？怎么一到这儿，就成这样了？”她自言自语，把账本往旁边一推，顺手抄起桌上半空的酒瓶，“罢了，罢了，愁也没用，酒来。”

小二手脚麻利地递上酒壶，心里叹了口气。这位李姑娘，当初可是洛阳名满三里的琵琶伎，就是心野，后来跟了一个过江龙，男人败光家业跑了，她倒是没死，硬是咬牙挺过来了。可如今在这江南小镇，日子是越过越紧巴，姑娘倒也不怨天尤人，就是……太劳神了。

酒是温的，浇在心上，李轻烟长长出了口气，眼睛却光转转的，看着小二：“小二，我昨晚算了一夜，发现咱们后头那间空房，墙皮都透着风，冬天不得冻死人？”

小二一愣：“是……是有的，可眼下这节骨眼上，哪有钱修房？”

“没钱？”李轻烟挑眉，“那你可有见到镇上那个叫沈砚的落魄书生？前两天还赖在咱们店里的，看着挺可怜，就是书念得轴，谁劝都不听。”她拿起笔，在账本上勾勾划划，“我算着，他那间破茅棚，风刮得都能把他那张破书生脸给刮花了。”

小二给李轻烟倒了第二壶酒，心里直犯嘀咕。沈砚是个怪人，三十好几岁还没成家，整天抱着本书，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偏生是官家的小舅子，有些势力，可谁也不知道他靠什么。李轻烟倒是对他格外上心。

“小二，你明镜似的。”李轻烟放下酒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去跟沈砚说，就说咱们这后头……漏风。看他那榆木疙瘩脑袋，会不会想出点什么道道来。”

“呃……”小二张了张嘴，这任务可推不脱。“可姑娘，沈公子那脾气……”

“我管他什么脾气！”李轻烟打断他，凑到近前，压低声音，“我倒是想看看，他那点学问，能不能解决点儿实际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