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这话问得没错，李轻烟这会儿还真是对着账本较劲。那账本摊在桌上，墨迹未干，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还有她用小刀划的道道。外头天都快亮了，她却还是一个字没睡，脑子里全是那些个收支流水，想到后头的盘缠要是再不够用，就头大。

“哪能呢，这不是想着给你攒点月钱，免得你又去喝那烧刀子。”李轻烟头也没抬，嘴上念叨着，手上的笔尖又是在一个数字上多划了两下。

小二嘿嘿一笑，露出两排被劣质酒泡得有些发黄的牙：“嫂子也忒费心了，小二我……”

“行了行了，”李轻烟猛地一合账本，手心都给墨汁染黑了，“有啥事直说，别磨叽。”

小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嫂子，前头王大娘说，让她家那丫头雪梅，愿意给咱们店里跑堂。人手脚麻利，又能说会道，就是……就是眼光忒急了些。”

李轻烟挑眉：“雪梅？哪个雪梅？我听着耳生。”

“就是前头李班主收的那个义女，年纪不大，模样俊，就是……”小二又重复了一遍，“眼光急。”

李轻烟嘴角抽了抽，没说话。她在这儿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李家班主原是浪荡子，收了义女也正常，可那义女年纪轻轻就想着改嫁，听说连人家婆家给的好处都谈好了，就差最后那点头。李班主倒好，愣是一点都没拦着，以为成全了女儿似的。

“嫂子，这事儿您看……要不要问问？”小二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触了李轻烟的霉头。

李轻烟把墨汁抹了抹嘴角，冷哼一声：“拦不住的。人心都是肉长的，逼得太狠，反倒成了畜生。雪梅那丫头要是真不去，咱们再想办法。”

小二松了口气：“那敢情好，雪梅那丫头要真在咱这儿，不得天天盼着她走啊。”

正说着话，外头一阵脚步声，接着就是板门被一脚踹开。周子谦披着件破旧的外衫，手里还提着个酒葫芦，脸上带着宿醉的红晕，估计又是跟人喝高了。他晃晃悠悠走到桌边，把酒葫芦往李轻烟面前一放，咧嘴笑道：“嫂子，今儿个我请客，这坛子陈酒是给嫂子攒的后劲儿，咱俩得好好唠唠。”

李轻烟瞥了他一眼，没接酒葫芦，只是说：“子谦，后头账得赶紧收上来，前头的伙计们该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