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石头把馒头疙瘩扔得挺远，碎屑在夕阳下还蹦跶了两下，像给他这股邪火添柴。他唾沫星子乱飞，对着那坟包骂道：“老王八蛋，死得忒不是时候！打打杀杀的，把我的风水宝地给搅和了……” 他越骂越来劲，手指在坟头泥土上划拉出几道深浅不一的印子，跟个小学二年级撒泼似的。

骂累了，李石头一屁股坐在坟包边沿的青石板上。这青石板比他年纪还老，边缘都磕得溜圆，坐上去硌得后腰生疼。但他眼珠子滴溜一转，忽然盯着远处山脚下亮起的一点炊烟，咧嘴笑了。这笑里有些狡黠，像偷了村里小孩糖吃的老狐狸。

他没起身，反而把沾满泥土的粗布衣襟撸起来，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坐过的地方。那动作笨拙得像头刚出窝的公鸡，却显得格外认真。做完这一切，他掏出怀里那把缺了口的小刀，刀柄粗糙，磨得锃亮的刀刃在夕阳里闪了一下寒光。

山脚下那炊烟比他想象的更远，像颗被风吹歪的烟头，忽明忽暗的。李石头直起身，把那把小刀往腰间别了别，又从怀里摸出个瘪成干的苹果，啃了两口。这苹果不知被谁扔在那儿了，皮都皱了，咬一口像嚼砂纸，但他吃得满嘴流油，眼睛却越睁越大。

远处，三个骑马的汉子正朝他这边过来。为首那人骑的是匹欢蹦乱跳的黄膘马，马嚼子是沉甸甸的黄金铸的，叮当乱响。马背上挂着的弓箭，弓身用鲨鱼皮蒙了层，箭囊是上好的香牛皮，边缘镶嵌的绿松石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李石头嘿嘿一笑，把那半个啃剩的苹果核往旁边一扔，抄起地上的碎石就朝那几个骑马人扔去。他扔得歪歪扭扭，但下手够快，其中一个骑马的汉子被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中了额头，吓得勒紧缰绳，马儿惊慌地原地打转。

“他娘的，哪来的泼皮！” 黄马上的汉子嗓门粗得像公驴叫，翻身下马，抽出背后那把磨得镜亮的单刀，就朝李石头劈来。刀风猎猎，听得人耳膜发疼。

李石头吓得一哆嗦，但手底下却不慢，抄起身边那根被自己磨出豁口的锄头，抡圆了就往外一挡。锄头和单刀“呛啷”一声脆响，火星子崩得到处乱飞。李石头被这力道震得虎口发麻，往后缩了半步，但身子却稳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