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海猛地回头，借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勉强看清张麻子那张跟自己似的方块脸上挂着市侩的笑容。"哟，这不是王老板嘛，这么晚不早点歇着？"张麻子嗓门大，裹在厚实棉袄里，活像个肉球。

"皮婆子，你折腾啥呢？"王德海皱眉，心里嫌他吵。"夜深了，早点睡。"

"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不怕冷，来送您回家。"张麻子仗着手电筒晃眼，故意把光柱对准王德海脸，"说起来，今儿在县衙门口瞧见点新鲜事儿。"

王德海脚步没停，只应了声："那就快点。"这帮家伙，总爱打听些没用的。维持会里的人，像张麻子这样的，说白了就是个走形走心的棋子，谁都能用，谁也留不住。

"新鲜事儿？"张麻子特意换了个频率，"是川军来了。"

王德海心里咯噔一下。这称呼透着不一样。日本人提着裤子撂挑子的时候，从没在他们面前摆过架子。现在这帮川军，也不知道是来帮忙还是添乱的。

果然，第二天一早，街上就传遍了。穿着打补丁灰布军装的队伍，像赶集似的涌进县城。领头的那个团长，据说是个老愤青，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维持会办公室里，空气沉得能滴出水。县参事，个瘦高个，戴副圆框眼镜，正在地图上划圈。"川军进驻，咱们这摊子就得打新主意了。"他声音没什么起伏，但王德海听得出来，他心里也打鼓。

日本人走之前，给过维持会两条道：一是乖乖听命，二是滚蛋。现在倒好，又来了帮主子。王德海盯着那地图，心里盘算怎么在这帮势力间夹着。他摸了摸怀里那块老怀表，上面刻着"忍"字。

"王老板，这事儿可大发了。"张麻子突然挤到桌边，一脸激动，"那川军看着，可不是吃素的。听说在成都跟鬼子干得那叫一个欢。"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瞅着，那团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咱们的烟铺呢。"

王德海心里"嘿"了一声。张麻子这小子，倒是消息灵通。烟铺是他几处产业里唯一能沾点光景的，-extra-要是被川军占了，那他这维持会长可就白干了。

"县参事，"王德海先开口，"咱们得赶紧去拜码头。"

县参事点点头，推了推眼镜："没错，先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