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街上稀稀拉拉没几个行人。王德海摸着黑从维持会办公室回来，刚走到巷子口，就听见身后有动静。他脚步一顿，后脑勺子微微发凉。

"王老板，您这就回来了？"张麻子不知什么时候跟上了他，黑影里透着一股烤烧饼的黄油味。

王德海脚尖一点地，加快了脚步："麻子，今儿个买卖好，后厨那麻袋花生油送得利索。"他心里亮堂着呢，那家油坊掌柜可是他的远房姑父。

巷子拐角处突然传来几声猫叫，张麻子喉咙里挤出声"嗬"。王德海眼珠子一转，故意加重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的砰砰声："麻子，最近街上不太平，你那铺子得铆足了神。"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这点东西你收好，晚上关铺子早些回吧。"

张麻子手刚碰到布包就缩了回去："王老板，您这是......"他眼力忒急，这半年来王德海见不得光的东西送进铺子就没断过。

"防贼。"王德海声音压得极低，"今儿下午账房老李跟我说，油坊那边两天后要运一批'特殊物资'。"他故意顿了顿，"你知道那是什么不？"

张麻子咧嘴一笑，把胖身子往墙根处缩了缩："王老板您就别卖关子了，我那铺子就是街口最显眼的地方，您让我往哪儿藏？"他理直气壮地拍着胸脯，"要不是看在您面上，叫我延后半夜把那块豆腐搬到后院去！"

王德海拍拍他肩膀，继续往前走："就是那批物资。麻子，今儿晚上九点，你把我那辆朱漆大桥车备好，车夫我已给钱了。"他声音突然压得更低，"车屁股底下那块纹身，记着朝左偏四十五度。"

巷子头突然传来"啪"一声脆响，像是谁不小心碰翻了瓦罐。王德海猛地回头，四下里只有风吹杨树的沙沙声。张麻子已经蹲在墙角掏出个塞了铜钱的手帕，正一脸严肃地数着呢。

"数什么呢？"王德海凑过去搂了他肩膀。

"等您赏的辛苦钱啊。"张麻子眼珠子滴溜溜转，"王老板您这意思，今儿晚上......"他越说声音越小，整个人都往墙角里缩了缩。

王德海突然哼笑出声："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伸手摸了摸张麻子脑门上颤巍巍的寸头，"记住，半夜要是听见枪响，往你铺子东南角那堆煤垛后面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