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海蹲在自家豆腐坊门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看着街对面那家挂着“大和屋”招牌的日货商店，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这城里，如今一半是“华兴”一半是“大和”，连街上走的， Japanese 人和 Chinese 人都差不多个头，可眼神儿不一样。王德海这种做小买卖的，夹在中间，最是如履薄冰。

他的豆腐坊开在老南城，地段不算好，生意也就那样，勉强糊口。前朝那会儿，生意还行，街坊邻居都来他这儿赊账，小本经营的，谁不好过的时候没个周转？可如今，日本人一来，规矩就变了。开明platz（市场）里头的日本商人都规矩，明码标价，不赊不欠。你非要想赊账，人家扭头就给脸子看，说你是“支那贼”。

王德海最怕的就是这。他什么都没做，光拉着一家人过日子，可人家就能给你扣帽子。上次他二儿子王二愣子，就吃了这个亏。那小子嘴不严，跟人掺和，说了一句“倭子该死”，结果被抓进宪兵队，放出来的时候，脑袋上多了个包，嘴里多了股子烟酒味儿。

“唉……”王德海又吸了一口烟，烟锅在石头板上磕了磕，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世道，真是越混越不明白了。”

他穿件洗得发白的靛蓝褂子，腰里系着个脏布兜，里面装着几块早就该还的账。搁以前，街坊邻居凑凑就能把账还了，现在？谁还敢接这个烂摊子？日本人拿捏着命呢，谁敢多事？

王德海正琢磨着，街角传来一阵锣鼓声，嗒嗒嗒的，还有人在喊：“维持会长王德海，出来开会！不等了啊！”

王德海心里一沉。他这维持会长，是日本人硬塞给他的。当初日本人找上他，主要看中他胆小，又有点薄面。王德海依仗着几个旧时拜把子兄弟，在街坊里头还算有点威望，这才勉强当了这个差事。

锣鼓声越来越近，后面跟着几个端着枪的日本兵，还有两个穿着西装的汉奸，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在前面引路。王德海叹了口气，抄起旁边那把锄头，想往里屋藏。他那锄头是心爱之物，帮他从土里刨出来豆腐，又帮他挖过菜，也算是个老伙计了。

刚想伸脚 ostriche（躲），就听一个尖利的声音喊道：“王会长，还在这儿磨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