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说完这话，手指头轻轻哆嗦了一下，指着宝玉手里的佛珠，声音都有点发飘：“自家爷的宝贝，可别丢了……那不是普通的念珠，是咱们府里以前的老夫人传下来的……”

老夫人？宝玉心里“咯噔”一下。他赶紧下意识攥紧了佛珠，冰凉的雕花木珠在他掌心里磨得生疼。这佛珠是他刚过四岁生日时，父亲贾政给他买的，说是能在闹鬼的地方壮胆。后来黛玉就老笑他，说宝玉跟个假和尚似的，满身佛气。

李嬷嬷浑浊的眼睛又瞟了一眼佛珠，气喘吁吁地说：“老爷前儿个还念叨过，说这佛珠保平安……可如今……”

没等她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几个婆子尖利的叫声：“杜姑娘！杜姑娘！你醒醒啊！”

这声音凄厉得像是要把人魂儿都吓出来。宝玉心里一紧，佛珠在他手里又重了几分。他猛地抬头，就看到外面潇湘馆那边，灯火通明，好几个婆子正围着一张圈，嘴里呼喊着什么。

“何苦呢……”黛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

宝玉回头，看到黛玉也走了出来，脸色惨白，眼睛红红的，原本就单薄的身影显得更加楚楚可怜。宝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哟，这不是咱们府里的‘宝玉’先生吗？怎么，也对杜姑娘的死感兴趣了？”

宝玉转过头，看到说话的是个年纪不大、打扮妖艳的丫头，名叫碧痕，是宝玉房里的小丫头，可从来就看他不顺眼。此刻她嘴角挂着讥讽的笑，眼睛却瞟向宝玉手里的佛珠。

宝玉心里火冒三丈，正要发作，那丫头却突然噤声了。因为她看到宝玉的眼神，那眼神跟刚才李嬷嬷看佛珠的眼神，一模一样，浑浊得像是能吸走人的魂魄。

“什么？”宝玉下意识脱口而出，“碧痕，你看到了什么？”

碧痕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指着宝玉手里的佛珠，指了又指，又指着潇湘馆的方向，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宝玉皱着眉头，没太在意，他更关心的是，杜姑娘是怎么死的。他这才走到潇湘馆门口，看到里面的灯火映着杜姑娘那张惨白的脸，她的脖子上有道明显的勒痕，嘴角还挂着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