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单元门“咔哒”一声被推开，夹着股子潮湿的夏夜风。我正靠在阳台栏杆上，呵出一口白烟，抬头就瞅见老王摇着一把破旧蒲扇，乐呵呵地往楼道里走。

“老王，咋不去树底下乘凉，跑这儿来干嘛？”我划着火柴点上一根烟，用脚尖把烟灰缸里的烟头摁灭。

老王一身的汗味儿，从后背透出来，他把蒲扇往旁边一放，掏出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乐呵呵地说：“来啦！给你岳父送点自家种的李子！今年这李子甜得很，你让他尝尝。”

我接过来，那袋子沉甸甸的，显然是真不错。老王过日子向来精打细算，能送这种东西，说明是真心实意。

“你家小李呢？又去忙活啥呢？”我问。

老王把鞋尖在地上转了转，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小李啊……她厂里接了个私活，走夜班。她厂子是做家具的，接了个给别墅做定制柜子的活儿，挺大一笔单子，催得急，她这又是年轻人，不得加加点班？”

我心里“咯噔”一下。小丽厂里接这种私活，也不是头一回。但以前她厂里接私活，顶多就是加班加点赶工，哪像这次是走夜班。走夜班，而且还是做家具这种重活，听着就不太安全。

“夜班……”我嘴里咂摸着这几个字，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前阵子小丽走的时候，说厂里搬了新地方，环境不怎么好。当时我还没在意，现在看来，这新地方怕不是指环境，是说人手不够，连夜班都要安排上了。小丽那性子，手巧好强，这点活儿，落在她身上，怕是没几个晚上就能干完，到头来还得自己扛着。

老王看我一脸凝重，拍了拍我的肩膀，宽慰道：“没事没事，年轻人嘛，就该这么拼。小李这孩子要强，她厂里效益好几年来第一，全靠她那股子冲劲。厂里现在把活儿全甩给她，她也乐意。倒是你，离了小丽这么久，也别总一个人闷着，该出去找找工作，别真窝在这里当闲人。”

“我这……”我本来想说自己正打算找呢，但转念一想，小丽刚走，我这心里头还空落落的，哪有心思工作啊？再说，小丽在的时候，厂里效益再好，也轮不到她一个人累成这样。现在厂里效益好了，把重担全推给她，我良心上也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