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壮蹲在地头，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使劲嚼了嚼，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地里那颗长得跟小山似的萝卜上。这玩意儿比他脑袋还大，绿油油的缨子颤巍巍的，像随时能扑倒他。

“妈的，这玩意儿能吃吗？”他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不是做梦吧？”

昨晚他翻修老房子，挖这坑挖得满头大汗，一不留神就栽了个跟头，脸直接磕在刚翻出来的湿土上。味儿贼冲，黄泥巴糊了一嘴。他当时想，这土里能长出啥宝贝来？就盼着能长出钱来，哪怕少点也行，他媳妇天天催着他盖新房呢。

可现在……这萝卜……

他蹲着，像个傻子似的对着这萝卜发呆。这是他承包地里头一批试种的，种子还是上回进城买化肥时，跟农资店老板砍价砍下来的赠品，说是新品种，叫“黄金脆萝卜”。当时老板说能卖个好价钱，王大壮半信半疑，想着试试看，结果……长成这样？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又甩了甩手上的泥。天气不早了，夕阳把西边的天烧成了火烧云。村口的老槐树下，有小孩在打闹，女人在喊吃饭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王大壮心里直打鼓。

他走向水桶，用瓢舀了瓢脏水，浇了浇手。这水浑不说，还有一股子怪味儿。他甩了甩手，水珠子落了，带着泥点子。他看着那萝卜，又往旁边瞅了瞅，地里还有几颗，虽然没这颗这么大，但也全部是胖墩墩的，一个个都像憋足了劲要长到天上似的。

“咋办？”他挠挠头，头发染了泥，像窝窝头，“这玩意儿，找个秤称称？”

他记得村里二狗家好像有杆旧秤，破破烂烂的，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犹豫了半天，王大壮还是走向二狗家。

“二狗，你那破秤还在不？”王大壮隔着院墙喊。

二狗探出头，睡眼惺忪的：“谁啊？早着呢你这熊样。干啥？”

“想称个东西……你秤还有用不？”

“有啥用啊，破玩意儿，快让你爹给扔了。”二狗嘟囔着。

王大壮皱眉，心里骂了句脏话。这咋办？总不能背到镇上借秤吧？来回跑半天。他把那狗尾巴草从嘴里拽出来，攥在手里团成一团。

“算了，我自己想办法。”他自言自语道。

转身回地里，他找了根结实的扁担，一头系上块大石头，另一头……他试探着把那颗最大的萝卜搬起来，嘿，还真搬得动，就是沉得很，压得他肩膀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