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慢吞吞地挪进候车厅，人挤人，空气里全是汗味儿跟泡面味儿，熏得人脑袋瓜子疼。他揣着那张皱巴巴的火车票，心里跟打鼓似的，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老刘的信上说的那么悬乎，真到了那南边，是不是就真跟他说的一样，遍地黄金等着捡？老张自己都不信。

这趟车，老张是铁了心要走的。家里那摊子事儿，再耗下去也不是个事儿。老婆闹着要跟他离婚，说是跟他过够了这种穷日子。儿子念书要用钱，老娘又一身病，等着花钱。老张也不是没拼过，可命苦，种地赔钱，进城打零工又总碰壁，眼瞅着快五十的人了，除了累赘，啥也没落下。老刘是老同学，在那边混得还行，开着个小厂子，前两天捎来话，让他赶紧过来，说有个位置给他留着。说啥都比在家强，只要他肯埋头干。老乡见老乡，这句老话有时候真靠谱。

检票的广播又响了，这次是催促，声音都变了调。老张一手抓着行李包，一手紧紧攥着车票，后背的汗湿透了衣裳。他跟着人群往前挪，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舍不得家，又期待着那边的前程。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这样，总是在告别和开始之间打转。

“对，就是这趟，23号车厢。”检票员头也不抬地说，把车票戳了个洞。

老张应了一声，挤进车厢。车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打呼的，说梦话的，还有带着娃的，孩子哭闹不止。老张找个靠窗的位置放下行李，刚坐下，就开始晕车，胃里直冒酸水。他强忍着，心想：“慢点吧，到了就好了。”

车开动了，窗外的站牌一个个往后闪。老张靠着车窗，看着熟悉的街景渐渐模糊，心里空落落的。他知道，这一去，就真成天南海北了。

这一路硬座，坐得腰酸腿疼。到了南方的大城市，天都黑透了。出站的时候，老张提着行李，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转了好一阵子才找到跟老刘约定好的地方。老刘不在，派了个小年轻来接他，说是厂里的小王。小王看起来二十出头，说话贼快，脸上带着点精明劲儿：“张哥是吧？老刘让我来接你。你先跟我去临时住的地方，明天老刘带你去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