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蹲在候车室门口抽烟，烟头在指尖明灭着，像只不安分的眼睛。车站里人声鼎沸，喇叭里播音员扯着嗓子喊：“乘坐去往南方的列车乘客请注意，列车即将检票……”

他点点头，灭了烟，深吸一口凉气。十月的天气，早晚已经凉了，他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把那件穿了十年的蓝色工装外套往身上又紧了紧。

“爸！”一声喊把他从沉思中拽了出来。

老张转身，看到儿子小军背着个半新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全是汗。小军十八岁，刚考完驾照，暑假闲着没事，突然说要一个人去南方闯荡。

老张没说话，接过帆布袋，沉甸甸的。“里面装的啥？”他问。

“书，还有……”小军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递过来，“这是老房子隔壁张婶家的钥匙，她说她要出去旅游，让我帮她照看一下，要是有人找她，就帮我照应着点。”

老张眉头皱了一下，张婶平时就挺照顾他们爷俩的。“知道了。”他应了一声，把钥匙塞进兜里。

“爸，我走了。”小军突然很正式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那双眼睛亮得有点刺眼。

老张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孩子一下子就长大了，像个真正的成年人了。以前这孩子脸上还有点婴儿肥，现在颧骨都显得有点硬朗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小军的肩膀：“路上小心，到了那儿，先找个靠谱的地方住下，别乱跑，工作的事，慢慢来，别着急。”

“嗯，我知道的爸。”小军应着，眼神没有躲闪，很坦荡。

老张抬手想再叮嘱两句，但看着儿子那坚决的表情，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走吧，别耽误了。”

小军点点头，背着包，拎着帆布袋，往里走。他没回头，老张知道，这是怕他看见他眼圈有点红。

候车室里，广播还在机械地重复着，“……请从二号检票口上车。”人群像潮水一样，三三两两地往检票口涌。老张站在原地，看着儿子在人群中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检票口。

他掏出兜里的车票，这是他自作主张给儿子买的一张去南方的硬座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