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猛地咳嗽两声，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杯底哗啦一下响。他抹了把嘴，眼神直勾勾地望向船舷外翻白浪的海面，半天没说话。

“立足？”他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海风灌进来似的冷，“小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先活下去。”

这话不顶话，但我听得心里直打鼓。三个月的海上漂泊，从新航路的开端一路跑到这片太平洋的荒凉边缘，别说立足，连个像样的落脚点都没找到。船上剩下的弟兄就三个了，都是跟着老爹混口饭吃的，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透着疲惫和不安。

“可是……”

“别可是。”老爹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你爹我当年也是飘来的，从波士顿的码头，飘到这南太平洋的鬼地方。道义？仁义？能在海上活下来，全凭着就是块硬骨头。”

他顿了顿，指了指旁边那个箱子里露出来的几块金银，“这些，算是咱们的本钱。少说也是几十块银币，够我们在那些小岛找个地方搭棚子，采点椰子，做点买卖。”

箱子里装得还挺沉，估计除了金银，还有些药材和布料。那是老爹在之前一个停靠的岛上，用上次抢来的货物跟当地土著换的。跟土著打交道，可比跟那些水手们省心，后者整天琢磨着造反或者分了船钱跑路。

“咱们遇上个机会。”老爹摸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岛屿标记，“前两天有艘船经过，看着像是荷兰人的商船，船上好像押着几个囚犯，其中一个看样子还是英国人。领头那个，自称是‘黑胡子’麾下的海盗。”

我差点把这根烟吓掉。黑胡子？那可是跟英国的皇家海军死磕的大人物，杀人不眨眼。他麾下的人，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老爹看我脸色一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怕什么？咱们现在手头紧，想要活下去，就得脑子活。这‘黑胡子’的人，如果能用钱赎了那个英国人，或者干脆……抢了他的船，那咱们不就又有船又有队伍了？”

他放下羊皮纸，眼神闪烁，像是在算计什么。“对方说了，只要给够价钱，就把人放了，船也让咱们带。急不急？不急，那就等。咱们在这荒海上漂着，等，也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