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袋锅子里的烟丝见了底，火星子滋啦一声灭了。老张头把烟袋锅往地上一扔，用脚尖捅了捅。烟锅在泥地上转了三圈，最终停着，锅嘴里朝上，像个翻了的乌龟壳。

“唉，”他叹口气，自个儿跟自个儿拌嘴，“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着好事。卖粮的钱刚够交水电费，今儿个又听见谁家买了台拖拉机，还带个卫星定位的。我琢磨着，这世道，早晚得把我这老骨头给碾了。”

正烦着呢，村口突然围了人。有人扯着嗓子喊：“老张头，你个老不死的是不是活腻歪了？看见那新开的小卖部没有？给我让出来！老子出钱买，你给钱卖！”

老张头叼着半截没扔的烟杆子，眯着眼往外瞅。不远处，三个光膀子小伙子，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里握着根擀面杖粗的撬棍，正冲他比划呢。领头那小子，花衬衫套在身上，晃晃荡荡，敞开的裤裆里露着块半红不黑的内裤，上面还沾着点不明液体。

“我说老东西，”那小子往前凑了两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老张头脸上，“你家那块地，我看上眼了。开个小卖部，正好。省得你种那几亩薄田，浪费粮食。”

老张头没动，也没吭声。心里头却骂开了：“他娘的，这帮兔崽子，长这么大了也没个正经事。抢地盘？滚蛋！我的地，谁也别想动！”

那小子见老张头不说话，火气更大了。他咔咔踢着老张头的烟灰，骂骂咧咧：“装什么孙子？告诉你，老东西，今儿个你要是不滚，老子就跟你急！再说了，你那点土狗拳脚，能挡得住我一根手指头？”

老张头眼神一瞪，烟杆子往地上一顿。周围看热闹的农人都往后缩了缩。谁都知道老张头虽然人老，脾气还不小。以前村里谁要是敢这样跟他说话，非得被他踹几脚不可。

“滚！”老张头嗓门不大，却像根钉子似的扎在那小子心里。

那小子估计也没料到老张头敢还嘴，愣了一下。他喝骂了几声，带着两个跟班，悻悻地走了。

人群散了，老张头靠在门框上，喘着粗气。刚想骂句什么，手机“叮”地响了一声。他摸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谁啊？”他嘀咕着，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男声，听不出年纪，语气不紧不慢：“张老先生，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