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老张头蹲在祖坟前的树底下眯眼睛晒太阳，蝉声聒噪得厉害，他心里头翻腾着昨晚上那顿屈辱的饭局。省城的虎哥亲自带着一帮打手找上门来，要他把乡下那片刚翻整出来的荒地让出来。虎哥唾沫星子喷到他脸上，说城里地界，他张老四一个乡下老汉占着干啥？张老头吭哧半天，最后憋出句“俺祖上留下的”，虎哥冷笑两声，伸手就推了他个肮脏的烟灰缸。

树皮上顿时留下个黑印子，老张头手背上的老茧裂开一道口子，疼得他“嘶”了一声。他没吭声，慢悠悠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尘土，晃晃悠悠往屋里走。屋后那棵老槐树上，他十五岁的孙子虎子正掏鸟窝，看见爷爷这副德行，咧嘴笑了：“哎哟，爷爷您老又挨打了？”

老张头白了他一眼：“老子跟泥鳅似的，打不烂。”话是这么说，心里头那股子憋屈怎么压得下？祖坟都让收租的惦记上了，他这传人当得还有什么脸见人？虎子从树上跳下来，伸手摸了摸爷爷手背：“疼不疼？让我给你抹点药。”

“滚蛋，”老张头挥挥手，“穷酸气，跟你爹一个德行。”他踹开柴门，直奔里屋，翻箱倒柜找出个落满灰尘的木盒子。盒子是祖上传下来的，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武”字。老张头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本发黄的线装书，还有几根锈迹斑斑的铁针。

“这是啥玩意儿？”虎子凑过来看，书页脆得像蜻蜓翅膀，“爷爷您这功夫，能挡住虎哥他们的人吗？”

老张头盯着那本线装书出神。祖上留下半套拳谱，半套疗伤法门，传到他手里就剩这么点残羹剩饭。前辈子他在城里摆摊算命，闲来无事跟个退休老警察学了几招粗活，闹出过几次乌龙。后来生意做不下去，才回陕西乡下守着祖坟。谁承想，这半吊子功夫反而成了烫手山芋。

“挡不住，”老张头叹了口气，“不过能让虎哥他们多流几滴血。”他从怀里摸出根钢针，对着虎子指了指，“要是不服气，明天让他们来后山。”虎子眼睛一亮，正想逞能，老张头又摇摇头，“你小子胳膊腿没我长，别添乱。”

他翻开那本破书，油墨味混着霉味直冲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