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家门口那棵老槐树下多睡几天。那棵树，她从会爬到会走，就没离开过。夏天，蝉鸣能叫醒她，阳光能把人晒蔫。她爸偶尔会端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她不爱喝的凉白开，她就眯着眼看树叶晃悠。日子就像树影在地上爬，慢是慢，但挺实在。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许知意想了想，大概就是遇见程慎行那天。那天她爸喝多了，在槐树下吐得一塌糊涂。她正要去拖地，一辆锃亮的城市越野车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院门口，车门开下来的是个穿得笔挺的男人。大她十二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里像是带着点冷，又像是对这个脏兮兮的小院充满了嫌弃，但那双眼睛，绿油油的，看得许知意心里突突直跳。

她爸后来跟她说，那是程老板，城里大企业老总，来乡下看看他那个“忘恩负义”的兄弟。具体聊了啥她爸也记不清了，就记得程老板临走前，看到她拿着块冰棍在啃，二话不说就让人送了她一箱子酸奶。

从那以后，程慎行就像个影子，时不时出现。开着车来接她，去镇上最好的餐厅吃饭，带她去县城看新开的游乐园，给她买那些她小时候在动画片里见过的公主裙。许知意觉得自己跟以前判若两人了，不再是那个只会晒太阳的许知意了。她开始打扮，学着说话，努力让自己成为程慎行身边那个让大家都羡慕的“许家小姐”。

可好日子没过几个月，程慎行就变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笑，车子的次数也少了很多。有时候一个礼拜都不见人影，打电话过去，永远是那句话：“知意，爸让你等我电话。”

等到程慎行再次出现时，院子已经变了样。房子被推倒了，说要建个新的大宅子。她爸站在新砌的墙根旁边，眼神浑浊地看着她，嘴里嘟囔着：“走，知意，爸带你去城里，让你姐夫给你介绍个好人家。”

那天晚上，许知意跟着那个介绍人去了酒店。男人看着她，眼神像看商品一样。她浑身冷得发抖，却只能强装镇定，一杯接一杯地喝酒。醉到人事不醒的时候，她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程慎行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废物，都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