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珍刚进宁暖宫大门，就觉着这宫跟御花园大不一样。御花园敞亮， хоть 天上掉个碗，听着也喜庆。这儿呢，四四方方，四角砌着高高的瞭望塔，塔上头还挂着铜铃，风吹过来叮当作响，可没半点乐呵劲儿。

"新来的宫女，都跟我左转去浣衣房。"门口的老太监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像是生锈了似的，咕哝着挥了挥手。

李玉珍赶紧应了声"是"，心里头却直打鼓。浣衣房？那八成是宫女最没地位的地方了。别的宫女听着都是管事、女史什么的，好歹是个名头，浣衣房的通称就是"浣衣丫头"。不过她也没得挑，打碎御碗的事，发配到这儿已经是万幸了。

转进浣衣房，李玉珍这才发现，别说"清净"，这地方简直让人窒息。几十个宫女低着头蹲在院子里洗衣服，水映着天光泛着灰白，衣服上沾着洗衣粉的碱味儿直冲鼻子。几个管事的叉着腰，时不时吼两句："王玉珠！又洗不干净！重洗！"王玉珠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蹲下身重新搓。

李玉珍咽了口唾沫，悄悄往角落挪了挪。她也学着蹲下，拿起块脏抹布浸在灰水里。手刚碰到水，刺骨的寒意直窜心口，她倒吸一口凉气。这水寒得邪乎，浸了半晌才缓过来。

"哎，你个新人，去那边帮挑水去。"一个尖利嗓门喊道。李玉珍这才抬头，看见个梳着双髻的宫女站在她面前，眼角贴着块青色药膏，看年纪比自己大些，可说话却冲得很。

"我...我还没挑过呢。"李玉珍老实回答。浣衣房规矩多着，新人必须从挑水开始。

"愣着干嘛？赶紧干活！"那宫女把扁担往她肩上一搭，"这水一天得挑八趟，挑不完别想吃饭！"

扁担压在肩头，李玉珍差点叫出声。这比她平时轿子都沉。她咬着牙走几步就喘得慌，好不容易挪到井边，才发现挑水也不是件容易事——水井太深，她要踩着三级台阶才能把桶提起来。

"这新人也忒娇气了。"井边有个老宫女嘀咕着，"我当年当新人时，连爬井帮都上不去。"她指了指旁边一个破旧的爬架，"想喝口井水，先得学会爬井。"

李玉珍抬头看了看那爬架，几根歪歪斜斜的木柱上缠着腐朽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