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头秃得吓人，顶着个鸟窝似的发型，从出租屋门口的电线杆子上爬下来。他刚被《都市之恋》的编辑老王挂了电话，老王那声音，又尖又刺，像锥子一样扎进林耳朵里：“林，你这稿子……嗯……别说了，不合格，懂吗？滚吧。”

“滚吧”三个字，林嚼了嚼，有点发涩。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第七个编辑撂他冷粪了。上个月账单寄来的时候，林就觉得自己跟死了爹娘似的，家里那张掉漆的旧桌子上，还堆着半人高的稿纸，全是被毙的。手机银行余额，红字飘着，像极了他现在这惨样。

“林，发什么呆呢？太阳晒屁股了！”外头传来隔壁老王瞎咧咧的声音，“我孙子都能打酱油了，你这稿子写得比他还嫩！”

林没搭理他，踢了一脚路边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桶里的垃圾像是听到了他的抱怨，翻了个白眼似的。他叹了口气，弯腰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还是老王那句“滚吧”。林狠狠地拍了两下屏幕，感觉自己的肺都跟手机屏幕似的，碎成了渣。

“行了行了，我知道自己写不了了。”他自言自语，“废物一个，连个简介都起不出来，读者看了能不喷吗？”

正烦着呢，林眼角一扫，看见前面巷口那个破旧招牌，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豆腐脑”。旁边是个挂着“打字”牌子的老房子，门锁着。林想，这年头，连写简介的都没饭吃，搞个打字员怕是更悬。

可转念一想，老王不是说了嘛，写不好就……就做点别的！什么别的？手艺？林除了会遣词造句，啥也不会。送外卖？累死累活还没人稀罕。开出租车？天天在外面受罪。

“不如……”林摸着下巴上的碎毛，“面包屋？”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硬生生掐灭了。“我他妈是谁？写手？连稿费都没着落，哪来的钱开面包屋？豆腐点脑还差不多！”

可那念头赖着不走，就像寄生虫似的，在林脑子里钻来钻去。“要是有本钱呢？”林又开始瞎想了，“一万块够不够？两万？开个小店，卖卖自己做的， Revolution？”

革命啥？林自己都糊涂了。他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不切实际的瞎想给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