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应了一声，老刘那句话又在我脑子里转开了。悠着点，别瞎混…这话听着，怎么像临终遗言似的。我瞥了他一眼，这家伙背着手，佝偻着腰，活像个扛着一身债的老头子。要是在以前，我早揍他两拳了，但现在…我心里堵得慌，也只能干瞪眼。

出了铁门，外面天刚擦黑，风吹得人脸生疼。老刘走在我左边，我俩谁都没吭声，脚步声在空旷的厂区路上回荡，听着怪渗人的。我偷偷瞄了他几眼，他走路有点虚浮，跟那晚喝大了似的，但这次，他身上那股子江湖豪气全没了，只剩下个累弯了腰的老实人。

“去哪？”我实在憋不住了。

“找个地方坐坐。”老刘拐了个弯，往镇子方向走。“给你压压惊。”

压惊？我差点笑出声。要压惊的是你吧，刘哥。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要是真想“压惊”，估计该去寺庙烧柱香，或者找个清净地儿躺两天，带我来个镇子的小馆子干啥？我脑子里又跳出个可怕的念头：不会是去搞什么“最后的狂欢”吧？

小馆子在镇子边缘，叫个什么“百姓人家”，门脸挺干净。老刘要了个靠窗的位置，要了两瓶啤酒，两盘花生米，一盘拍黄瓜。菜端上来的时候，他拿起筷子，突然叹了口气：“老弟…”

“嗯？”我盯着他看，他脸色不太对，眼神飘忽，跟做了亏心事似的。

他夹了颗花生米放嘴里，嚼得啧啧作响，才慢吞吞开口：“有些事，我…一直没跟你说。”他咽下花生米，又倒了杯酒，咕咚喝了下去。“你知道的，我爸妈走得早，剩下我哥，就是我那远房大伯的儿子。”

我点点头，这事我是知道的，怎么提起来了？

“其实，我不是孤儿。”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把我的酒杯都快吓掉了。“我哥…咱们刘家老三，当年不是去云南当兵吗？后来转业了，在省城找了个差事。他看我们那边穷，就把我接过去读了高中，供我上的大学。”他夹起一片黄瓜，放进嘴里，眼神却看着窗外。“那时候，我哥每个月工资都紧着给我花，自己抠抠搜搜的。后来…后来他媳妇就跟他离了，带着孩子回娘家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老刘这意思…他哥当年不是没别的出路，是被他连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