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还没干透，秦铁铮又听见车间门口传来女声，清脆得像玉磬。他抬眼扫过去，看见唐雅静背着个画板，正站在门口跟几个女工说话。她今天穿了条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白生生的手腕，手腕上那块旧手表的链子都快断了，估计是便宜货，但戴着手挺精神。

“大伙儿都过来一下，”唐雅静朝这边扬了扬下巴，“铁铮姐喊我给车间办个陶艺班，咱这儿闲着也是闲着，学点啥总比干着急强。”

秦铁铮是车间里出了名的愣头青，可这事是他提议的。前阵子厂里搞劳保改善，给工人发了点钱，秦铁铮揣着那几十块钱，在市场上转悠了半天，最后走进了个不起眼的陶艺工作室。一进去他就傻眼了，那家伙比车间还乱，满地都是拉坯的泥巴，几个穿白大褂的师傅在忙活，手里搓着玩意儿，嘴上还说着：“慢点，慢点，泥太湿了。”

师傅问他想学什么，秦铁铮也懵，就瞎说：“教我做个碗。”师傅笑了，说：“碗是吧？行，先给你拉个缸。”秦铁铮一看价目表，差点没背过气去，一个缸三十块，他兜里就几十大洋。

可学归学，秦铁铮手艺是真没得说。他干车间活儿是块料，抡大锤、举钢锹，跟捏泥巴似的，几下就还真把个歪歪扭扭的缸给拉出来了。师傅都惊了，说这手是练出来的，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的。

后来唐雅静去那儿体验过一次，回来就嚷嚷着要办班，说秦铁铮手巧，教人肯定地道。秦铁铮开始还不好意思，后来也想通了，挣钱娶媳妇，天经地义。教点手艺，也逼自己多学点东西。

这不，今天陶艺班就是他的首次授课。几个女工都是听着唐雅静的话来的，脸上带着好奇，手里攥着崭新的陶泥，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别急，先练手感，”秦铁铮也换上了白大褂，可他那身板穿这衣服别扭得像裹了个粽子，活像只笨拙的螃蟹。他走到一个拉坯机前，拿起个泥团，“看好了啊，这叫中空拉坯，手得这样……”

他把手泥巴往转着的泥盘上一放，手跟着泥团转，眼睛却盯着泥团。那泥团在他手里慢慢变长，变薄，最后成了一个碗的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