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铁铮甩了甩手上的铁锹，汗珠子顺着黝黑的额角往下滚，噗嗤掉在四十米长的大车间地面上。他抹了把脸，眼角余光瞥见汗珠子砸在地上溅起的小水花，心里骂了句：“妈的，这活儿真是把人榨干了。”

他是个愣头青，一年前从乡下揣着几分家底来到城里，进了这钢铁厂。秦铁铮以前在老家是铁匠铺的第三代传人，抡大锤锻铁跟抡铁锹抡坯子，感觉上离得挺远，但手上这股子力气，倒还真没差多少。

“小秦，还没走啊？”一个胖乎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秦铁铮扭头，看见一哥们儿扛着个半人高的钢筋柱子，正喘得跟风箱似的。那人脸上油渍麻麻的，正是他们班组的包工头老赵。老赵是个实在人，说话直来直去。

“赵哥，刚收工。”秦铁铮把铁锹往地上一戳，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呢？这柱子看着沉得慌。”

“没办法，甲方催得紧，这批货晚上就得交。”老赵擦了把汗，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香烟递给秦铁铮，“来，小子，跟哥抽一根。”

秦铁铮摇摇头，“我不抽烟，赵哥。”

“哎呀，哪有那么娇气。”老赵把烟塞回兜里，拍了拍秦铁铮的肩膀，“愣头青，就是愣头青。好好干，厂里管吃住，技术好，以后日子有奔头。”

秦铁铮点点头，心里咋想的咋说的，“奔头是得有，不然谁天天抡这玩意儿。”

老赵笑了，没再多说，转身往宿舍走。秦铁铮看着老赵的背影，叹了口气。他不是觉得这活儿有多苦，只是心里头空落落的，不知道这拼命干活是为了啥。

他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出租屋是厂里统一分的，四人间，他是个单间， klient 小窗户，外面就是片荒地。屋里除了个双层床，桌子，板凳，就剩下墙角那口堆满杂物的箱子。

秦铁铮给自己煮了碗挂面，面里加了个荷包蛋。吃完饭，他坐在床边，拿出从老家带来的相册。相册封面都磨损得卷边了，里面是他和唐雅静的合影。唐雅静笑得特别甜，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那时候，他们俩还在村里上学。

“雅静……”秦铁铮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唐雅静是他老家村里的姑娘，以前就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