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厂区头天的煤烟还没散干净，第二天上班的铃就“叮铃铃”炸开锅了。秦铁铮抱着一摞刚下下来的零件，后腰跟裂开似的疼，但脸上那股子狠劲儿倒没减分毫。他抬头瞅瞅歪在窗框上、正对着玻璃哈气的唐雅静，蹲下去掂了掂手里的东西，咧嘴骂了声：“他娘的，这铁疙瘩咋比你还沉？”

唐雅静正数着刚完工的半成品，听到动静头也不抬，手里的算盘珠子“哗啦”一下差点砸手。她动作麻利地收了珠子，脖子一扭：“你咋还磨蹭呢？早干完了早下班！”那语气，活像他欠了她的钱。

秦铁铮直起身，往她面前一瘫，手里的零件哗啦啦倒了一地，估计有半打吧，反正够他挨半天骂。他咧嘴笑：“雅静，咱俩商量个事儿呗？”

“啥事儿？”唐雅静皱眉，蹲下身子开始捡零件。她手脚是真快，噌噌噌几下就扫干净了地，顺手就把零件往她那边的筐里扒拉。

“你看这厂里缺人，你要是不嫌弃，下个月往后道子跟了我，保准比你现在挣得多，还稳当！”秦铁铮这提议是憋了半夜的，说出来心跳都快停了。

唐雅静捡着零件的手顿了顿，抬头盯着他：“你……你小子想干啥？使坏呢？”她晓得秦铁铮手脚是硬气，但往后道子那地方都是扛设备和倒废铁的，不是一般女工能去的。

“谁使坏了？”秦铁铮嘿嘿直乐，“我这不是看你对数活儿，一个赛一个地道，往后道子缺个能数数的，咋整呗！”他不敢明说想往她身上凑近，但话里话外那意思，明眼人都听得出来。

唐雅静脸一红，嗔道：“你这话说的，臊得慌！不跟你瞎贫了，赶紧把零件给捡了，老张头盯着呢！”她刚想掀他衣服，被秦铁铮一躲，扑了个空。

“哎哎哎，使不得使不得！”秦铁铮往后退了退，竖起手戟指着她的脑门，“咱俩谁跟谁啊，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往后道子确实缺个管数的，你手脚快，脑子也灵光，去了肯定错不了。再说，你看看你，跑来跑去找点‘干净活儿’，脚都快跑断了，还不得累出病？去了我看着，心里踏实！”

这话里的私心藏不住了，唐雅静“呸”了一声，把一筐零件往他那边推了推：“得了你，就知道为自己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