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踢了踢脚边的青石板路，嘎吱作响。手指头揣进大衣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五毛票硬币，对着北风比划了俩圈，又随手扔进了路中间的烟洼里。这烟洼是他昨天刚踩的，两脚泥，结结实实的，扔进去硬币刚好被烟头卡住，省得刮风刮跑了。

“付记杂货店……”杨明念叨着牌子上的字，那木牌边角被风刮得吱呀吱呀响，像只叫唤的破猫。他抽了抽鼻子，冷风灌进来带着股子霉味，不，是煤烟味，是老房子特有的那股子味道。他记得这附近以前是片荒地，现在愣是给盖出这么个杂货店，也算稀罕。

正琢磨着，斜刺里蹿出个影儿，穿着件洗得发蓝的的确良的确良中山装，袖口还镶着道白边，跟周星驰电影里出来的似的。那人歪着头打量杨明，嘴角咧得跟月牙似的：“哟，这不是杨明小子吗？这么冷的天，不去家院里猫冬，跑这儿胡同里转悠啥？”

杨明眉头一皱，来人他认识，是东院王寡妇他爹，王建国。此人最喜欢单挑，尤其爱找杨明的茬。杨明不说话，把军大衣领子又往上提了提，鼻头冻得跟红豆似的，更看你不爽了。

王建国乐得不行，往前凑了两步，搓着手呵了口白气：“我说杨明啊，你小子手艺不错吧？前两天看见你个打野兔子的，那兔子腿都给你打脱臼了，还跟你讨要兔子汤钱呢！哈哈，我就说你小子能干，偏不听老人言……”

“我手艺咋样，用不着你教。”杨明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哟呵，还挺横！”王建国脸色一变，嘿嘿一笑，“行，那有话直说。告诉你，我儿子王建军跟我约下了，三天后院子里那片果园，赌个事！”

杨明心里咯噔一下。王建军是院里出了名的二愣子，好赌，还爱吹牛。那果园是他爹王建国的，里面有棵老柿子树，今年挂果不少，能收个百十来块钱。百十来块钱在88年，不是小数。

“赌啥？”

“赌那柿子树……三天后，能摘多少果子，你摘多少，别说十斤，就算八斤，我这儿给你磕头。”

杨明嘴角抽了抽。他要是能摘八斤柿子，那还得请王家祖坟十八代英灵出来保佑。

王建国见他没话说，得意地拍了拍杨明的肩膀：“咋样，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