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刮得像个杀猪的，杨明缩了缩脖子，把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裹得再紧了些。大马路上，自行车叮铃铃响，偶尔有辆破旧的二八大杠突突突地从身边掠过，后座上挤着一家老小，�尼可劲儿地喊着他小名。

杨明没瞧见他们，眼神黏在路对面那栋红砖房上。三楼，二单元，602。窗户亮瞎人眼，窗帘严严实实地拉着，像死了一样。

1998年，农历八月十五刚过没几天。杨明刚从县里的技校毕业，分配到了食品厂当个检验员。一个月工资三百块，在那时候活脱脱是个高薪。可他心里头，总想着往外面跑。

不是矫情，是骨子里那股子野劲头憋得慌。从小在乡下长大，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野菜叶子比红薯还香。进了城，就是高楼大厦，水泥地，连个野味儿都见不着。这哪能行？

手机揣兜里，那可是稀罕物，是厂里技术员才配用的玩意儿。杨明倒是有个，是上辈人淘汰下来的，屏幕碎得跟豆腐渣似的，能打通电话就谢天谢地。现在这玩意儿，他当宝贝似的揣着，就为了能联系上他的发小，王海。

王海比他大两岁，去年刚退伍。人高马大，膀大腰圆，退伍后在县城开了个小诊所，就是胆子忒小了些。杨明知道他心里憋着呢，总琢磨着干点什么发家致富。

“海子，在不在啊？”

杨明掏出那个老式手机，按下拨号键。手心都给冻出汗了，号码按得哆哆嗦嗦。嘟…嘟…嘟…响了半天，才有人接。

“喂？杨明啊，谁啊？”

“我，海子！明儿能整点活儿不？”杨明压低声音，“想带你小子出来练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咋地？变着花样坑我钱了？”

“去你的！我请你吃烤兔子腿！香着呢！”杨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小牙，“就在老地方，后山，我让老赵他们几个兄弟给你接应。”

王海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行吧行吧，老赵他们昨天刚从山里回来，还带着野鸡呢。给你带两只，让你补补。”

“够意思！明儿天亮就出发，我让小李来接你。咱俩合计合计，别总琢磨着开诊所那些个破事儿，弄点实在的。”

挂了电话，杨明长舒一口气。冷风还是那么刺骨，但他心里头，却像是揣了个小火炉，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