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哥们又梦见盘山公路了。

梦里，他背着个半人高的土黄色帆布包，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猎物。野鸡、兔子、几条看着就肥美的蛇，还有几只毛色油亮的野猪，沾着泥土，活蹦乱跳的。后座上还夹着几条刚摸到的黄鳝，滑溜溜的，差点把他挤下去。他咧着嘴笑，嘿嘿傻乐，眼睛亮得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他嘴里叼着半截烟，唾沫星子乱飞。

这是第几回了？他也不记得了。反正自从上了大学，每次期末考试前压力大，或者过了个年觉得生活没意思，这梦就准时来报到。醒来的时候，脑袋嗡嗡的，被子里全是冷汗，窗外云淡风轻的，根本不是梦里那片刀枪不入的密林。

老周翻了个身，用胳膊时顶了顶旁边的人。“咋了哥们儿，做噩梦了？”

“嗯……”主角，咱们叫他老王吧，含糊应了一声，翻过身去。老周睡得沉，没动。老王叹了口气，把拳头揣进被窝里，使劲攥了攥。心里头那股劲儿又上来了。

打猎。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蹭蹭往上长，挥之不去。

老王一骨碌坐起来，脑袋还有点懵。窗外，白雾还没散完，远处几声早起鸟叫，懒洋洋的。他走到阳台，吐了口烟圈，看着楼下还没开工的工地，心里盘算着。现在是2003年，距离他重生回去的1988年，正好过去了十五年。

十五年啊……足够改变很多东西了。可惜，那几年的日子，才是他真正想过的。

1988年，他17岁，刚小学毕业。啥也不会，家里穷得叮当响，连口吃的都紧张。唯一值钱的，就是爷爷留给他的一把老猎枪——还在，就是没上膛，枪身黑乎乎的，油渍点点，枪托上还刻着几道划痕，像个抽象派的画家乱画的。爷爷说，这是跟村里老猎人换来的，能打野兔，能打野鸡，比放羊强。

可放羊能强吗？羊啃草，贼磨人，还得怕狼。那时候村里穷得连农药都舍不得买，地里长的野草比庄稼还多，野兔野鸡倒是不少，就是贼难抓。老王闲得没事干，就琢磨着怎么用这把老祖宗传下来的破玩意儿，掂量掂量它的分量，研究研究怎么开枪。

第一次上膛，手都在抖。